略谈流通本《药师忏》的一处疏误

雪相法师:希望手里有药师忏的发心修订一下,如果再有发心印刷的,亦请重新排版。

略谈流通本《药师忏》的一处疏误

作者:宗舜法师

对于“忏法”,《中国大百科全书》解释最为简洁明了:

  原是佛教徒忏悔罪愆的仪则和行法。起于东晋道安、慧远、宋、齐、梁、陈亦颇流行,特别是梁、陈之际,忏法繁兴。梁武帝亲制《六道慈忏》自行。后经元代智松重订,为近世通行的《慈悲道场忏法》(世称《梁皇忏》),10卷。其中1~2卷讲皈依三宝、断疑、忏悔、发菩提心、发愿和发回向心。3~6卷叙显果报、出地狱解怨释结和发愿。7~10卷述自庆(罪忏结解,所以自庆)、为六道礼佛、回向、发愿和嘱累,所谓涤过去恶因,植当来种智。陈隋之际,智顗依《法华经·劝发品》和《普贤观经》撰成《法华三昧忏仪》,作为修习止观的助道行法之一,意谓通过忏法来实现法华三昧,同时也是忏悔的仪式。其内容从严净道场至实相正观共十科。唐代知玄抄略《圆觉经道场修证仪》而成《慈悲水忏》3卷,一直流行到今。流行最广影响最大的是宋知礼所集《千手千眼大悲心咒行法》(世称《大悲忏》1卷。其内容为严道场、净三业、结界、修供养、请三宝诸天、赞叹伸诚、作礼、发愿持咒、忏悔和观行十科。前九科主要是仪则虔修,后一科为天台宗的止观正行,与智顗所撰《法华三昧忏仪》同类。清代读体加以删订重纂,去掉观行,成为以礼拜持咒、忏悔发愿和归向净土等为主要内容,即今通行本。此外,尚有修净业的《净土忏》,做延生的《药师忏》等,种类繁多,行文虽异仪则类同。(据电子版转引)

    根据史传记载,林子青先生认为:

   此外,《药师忏法》、《金光明忏》以及《方广忏悔灭罪经》等,在宋、梁之间也开始流行。如道宣说:“至如药师行事,源出宋朝(刘宋),比用在疑,颇存沿俗。……又有普贤别行,金光总忏,名归清众,事乖通俗。……梁初方广(《方广忏悔灭罪经》),源在荆襄,本以厉疾所投,祈诚悔过,能使像手摩头,所苦(此字缺)然平复。因疾相重,遂广其尘;乃依约诸经,抄撮成部”(《续高僧传》卷二十九《兴福篇论》)。(据电子版《中国佛教》)

    但宋梁之间的“药师忏法”内容如何,文献缺乏,未敢遽论。但大体结构应与《梁皇宝忏》近似而更简单,今日之流传多数别行忏本亦不过一至三卷而已。明末清初受登纂集《药师三昧行法》一卷(收入《卍新续藏》第74册,No.1483号),但这个版本适合道场和个人专修,且观修内容颇多,并不适合一般的佛事需要。因此清代出现了不知撰者的《消灾延寿药师忏法》三卷,结构近似《慈悲三昧水忏》而文略易行,故至今仍为重要的消灾延寿类佛事活动,或者为专修药师法门者功课之一。

略谈流通本《药师忏》的一处疏误

(台湾佛陀教育基金会版《药师法门汇编》)

    近日,净月法师见告,他发现在坊间流通的《消灾延寿药师忏法》(简称《药师宝忏》、《薰修药师忏仪》、《药师忏》)卷中的一段文字,出现了一处有违《药师经》意的话,请笔者辨析澄清。故不揣浅陋,略加考辨。先录《卍新续藏》(CBETA电子佛典版)相关之文如下(文中数字编号为笔者便于阅读所加):

    (某)等又复无始以来,至于今日,凡有所为,皆不称意。当知悉是过去已来,恶业遗报所致,是故今当勤求忏悔。(1)忏悔人间恶梦恶相诸不吉祥之报。(2)忏悔人间恶病连年累月不瘥,枕卧床席,不能起居之报。(3)忏悔人间冬瘟夏疫,毒疠伤寒之报。(4)忏悔人间,水火盗贼,刀兵危险之报。(5)忏悔人间,为被狮子虎狼、毒蛇恶蝎、蜈蚣蚰蜒,害人之报。(6)忏悔人间生老病死,忧愁苦恼之报。(7)忏悔众生身语意业,造作增长种种恶业之报。(8)忏悔众生当堕三恶趣中,无量千岁受诸剧苦之报。(9)忏悔众生应以地狱傍生鬼趣,流转无穷之报。(10)忏悔众生,不复更生诸余恶趣之报。(11)忏悔众生为人奴婢,受他驱役之报。(12)忏悔众生或作牛马驼驴,恒被鞭挞之报;又常负重随路而行,饥渴逼恼之报。(13)忏悔人间厌魅蛊毒,飞尸邪鬼,伪作妖异之报。如是现在未来人天之中,无量祸横灾疫、死难衰恼之报。(众等)今日至诚向药师佛,海会圣众,求哀忏悔,愿皆消灭。(据《卍新续藏》第74册,No.1484号)

略谈流通本《药师忏》的一处疏误

(台湾佛陀教育基金会版《药师法门汇编》中所收《药师忏仪》)

按:这一大段忏悔的13类“现在未来人天之中,无量祸横灾疫、死难衰恼之报”,这些恶报的原因,即是前面说的“过去已来恶业遗报所致”。但第10类所说“忏悔众生,不复更生诸余恶趣之报”,正好和《药师经》本意相违背。按照玄奘法师所译《药师经》,相关经文如下:

    复次,曼殊室利,若有四众:苾刍、苾刍尼、邬波索迦、邬波斯迦,及余净信善男子、善女人等,有能受持八分斋戒,或经一年,或复三月,受持学处,以此善根,愿生西方极乐世界无量寿佛所,听闻正法,而未定者。若闻世尊药师琉璃光如来名号,临命终时,有八菩萨,乘神通来,示其道路,即于彼界种种杂色众宝华中,自然化生。或有因此生于天上,虽生天中,而本善根亦未穷尽,不复更生诸余恶趣。天上寿尽,还生人间,或为轮王,统摄四洲,威德自在,安立无量百千有情于十善道;或生刹帝利、婆罗门、居士大家,多饶财宝,仓库盈溢,形相端严,眷属具足,聪明智慧,勇健威猛,如大力士。若是女人,得闻世尊药师如来名号,至心受持,于后不复更受女身。(据《大正藏》第14册,No.0450号) 

    这段经文是说,如果有人修行各种善业,想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,但“未定”。这里的未定指心意未能决定,就是我们并没有生起真实信心,你不能确定自己决定能往生,这就叫未定。这时,“若闻世尊药师琉璃光如来名号”,临终之时,就有八位菩萨(玄奘法师译本没有列名号,流通本名号乃是据东晋译本《佛说灌顶拔除过罪生死得脱经》补入)为你指示往生西方的道路,令你如愿在西方极乐世界莲花化生。这是第一层意思。

    第二层意思是退一步说,如果没有往生西方,或者本身行人没有发愿生西,他也能往生天道。但“虽生天中,而本善根亦未穷尽,不复更生诸余恶趣。”这句话是解决生天道后,一旦天福享尽,仍然会堕落到下五道的问题。因为有闻世尊药师琉璃光如来名号的功德,他不会再生到其他恶趣。这是第二层意思。

    第三层意思是再退一步说,他虽然不会生到恶趣,那么会有什么利益呢?那就是生到人间,成为转轮圣王等等。如果前生是女人,则可以转女成男。

    可见,《药师忏》中“忏悔众生,不复更生诸余恶趣之报”,意思恰好弄反。笔者以为,这是当时的编撰者没有特别留意这里的“不复”(就是“不再”)的意思,而误抄经文原句导致的错误,应当忏悔的是“更生诸余恶趣之报”。

略谈流通本《药师忏》的一处疏误

  (坊间流通版《药师宝忏》)

   现在的问题是,已经流行这么久而且广的《药师忏》(市面上流通本基本一致)应该如何纠正其错误?否则,任由流通,大家错误地忏悔发愿,将来会有何等因果?细思极恐。如果改,又当如何改正?净月法师主张将“不复”改为“反复”。笔者的意见是删去“不复”两字,改作“忏悔众生,更生诸余恶趣之报”以符《药师经》经义。这是最简单又不致大动干戈的做法。事关重大,或者另有高见,盼诸位大德、贤者不吝赐教是幸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2019年4月12日于京华无尽传灯精舍)

 

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(无尽传灯):略谈流通本《药师忏》的一处疏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