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說未曾有因緣經卷上

蕭齊(qí)沙門釋曇景譯

如是我聞:

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世尊告目犍連:「汝今往彼迦毘羅城,問訊我父閱頭檀王并我姨母波闍波提,及三叔父斛(hú)飯王等,因復慰喻羅睺羅母耶輸陀羅,令割恩愛放羅睺羅,令作沙彌修習聖道。所以者何?母子恩愛,歡樂須臾(yú),死墮地獄,母之與子各不相知,窈(yǎo)窈冥冥,永相離別,受苦萬端,後悔無及;羅睺得道,當還度母,永絕生老病死根本,得至涅槃,如我今也。」

目連受命,即入禪定,譬如力士屈伸臂頃到迦毘羅城淨飯王所,而白王言:「世尊慇懃,致問無量,起居輕利、氣力安不?」及大夫人波闍波提,并三叔父斛飯王等,問訊起居,亦復如是。

時耶輸陀羅聞佛遣使來至王所,未知意趣,即遣青衣,令參消息。青衣還白:「世尊遣使,取羅睺羅,度為沙彌。」耶輸陀羅聞是消息,將羅睺羅登上高樓,約勅(chì)監官,關(ɡuān)閉門閤(ɡé),悉令堅牢。

時大目連,既到宮門,不能得入,又無人通,即以神力飛上高樓,至耶輸陀羅坐前而立。耶輸陀羅見目連來,憂喜交集,迫不得已,即起恭敬,禮拜問訊:「冒涉遠途,得無勞也?」勅為敷座,請目連坐。問目連曰:「世尊無恙(yànɡ),教化眾生,不勞神也?遣上人來,欲何所為?」

目連白曰:「太子羅睺年已九歲,應令出家修學聖道。所以者何?母子恩愛,少時如意,一旦命終,墮三惡道,恩愛離別,窈窈冥冥,母不知子、子不知母;羅睺得道,當還度母,永度生老病死憂患,得至涅槃,如佛今也。」

耶輸陀羅答目連曰:「釋迦如來為太子時,娶我為妻,奉事太子如事天神曾無一失,共為夫婦未滿三年,捨五欲樂,騰越宮城逃至王田。王身往迎,違戾(lì)不從,乃遣車匿白馬令還,自要道成,誓願當歸。披鹿皮衣,譬如狂人,隱居山澤,勤苦六年,得佛還國,都不見親,忘忽恩舊(jiù),劇於路人,遠離父母,寄居他邦,使我母子守孤抱窮,無有生賴,唯死是從。人命至重,不能自刑,懷毒抱恨,強存性命,雖居人類,不如畜生,禍中之禍,豈有是哉?今復遣使,欲求我子為其眷屬,何酷如之?太子成道,自言慈悲;慈悲之道,應安樂眾生,今反離別人之母子。苦中之甚,莫若恩愛離別之苦,以是推之,何慈之有?」白目連曰:「還向世尊宣我所陳。」

時大目連更以方便種種因緣,隨宜諫喻,反覆再三。耶輸陀羅,絕無聽意,辭退還到淨飯王所,具宣上事。

王聞是已,令喚夫人波闍波提,王告夫人:「我子悉達遣目連來迎取羅雲,欲令入道修學聖法。耶輸陀羅,女人愚癡未解法要,心堅意固纏著恩愛,情無縱捨。卿可往彼重諫謝之,令其心悟。」

時大夫人即便將侍從五百青衣,往至耶輸陀羅所住宮中,種種方便隨宜諫喻,反覆再三。耶輸陀羅,猶故不聽,白夫人曰:「我在家時,八國諸王競來見求,父母不許。所以者何?釋迦太子才藝過人,是故父母以我配之。太子爾時知不住世出家學道,何故慇懃苦求我耶?夫人娶婦正為恩好,聚集歡樂萬世相承,子孫相續紹繼宗嗣,世之正禮太子既去,復求羅睺欲令出家,永絕國嗣,有何義哉?」爾時皇后,聞是語已,默然無言,不知所云。

爾時世尊即遣化人空中告言:「耶輸陀羅!汝頗憶念往古世時誓願事不?釋迦如來當爾之時為菩薩道,以五百銀錢從汝買得五莖蓮華,上定光佛。時汝求我,世世所生共為夫妻。我不欲受,即語汝言:『我為菩薩,累劫行願,一切布施,不逆人意。汝能爾者,聽為我妻。』汝立誓言:『世世所生,國城妻子及與我身,隨君施與,誓無悔心。』而今何故愛惜羅睺,不令出家學聖道耶?」耶輸陀羅聞是語已,霍然還識宿業因緣,往事明了如昨所見,愛子之情自然消歇,遣喚目連懺(chàn)悔辭謝,捉羅睺手付囑目連。與子離別,涕淚交流。

爾時羅睺見母愁苦,長跪合掌,辭謝母言:「願母莫愁,羅睺今往定省世尊;尋爾當還,與母相見。」

時淨飯王為欲安慰耶輸陀羅令其喜故,即時召集國中豪族而告之言:「金輪王子,今當往彼舍婆提國,從佛世尊出家學道。煩卿人人各遣一子,隨從我孫。」咸皆:「唯然。奉大王命。」即時合集有五十人,隨從羅睺往到佛所,頭面作禮。

佛使阿難剃羅睺頭及其五十諸公王子,悉令出家。命舍利弗為其和上,大目犍連作阿闍梨,授十戒法,便為沙彌。羅睺幼稚,習樂傲慢,耽(dān)著嬉戲,不樂聽法。佛數告勅,恒不從用,非可如何。

爾時,舍衛國波斯匿王聞佛子羅睺出家為沙彌,與其群臣、夫人、太子、後宮采女、婆羅門、居士,恭敬圍繞,於其晨朝來詣佛所,禮拜問訊,并看佛子羅睺沙彌,各一面坐,佛為說法。王及群臣憍傲習樂,不堪苦坐聽佛說法,辭退欲還。爾時世尊知王始悟、信根未立,將欲開悟王及群臣,為利益故,告阿難曰:「汝可往召沙彌羅雲及其眷屬,悉皆令集聽佛說法。」阿難往召,須臾皆集。

佛告王曰:「且待須臾,聽我說法。」

王叉手曰:「今我此身習樂來久,不堪苦坐,願佛垂恕。」

佛告王曰:「此不為苦。所以者何?前身種福,今為人王,常處深宮五欲恣意,出入導從脚不觸地,何名為苦?三界之苦莫若地獄、畜生、餓鬼、諸難等苦,如此諸苦前已曾說。」

佛告羅雲:「佛世難值,法難得聞,人命難保,得道亦難。子今既得人身、值佛在世,何故懈怠不聽法耶?」

羅雲白佛:「佛法精妙,小兒意麁(cū),安能聽受世尊法也?前已數聞,尋復忘失,徒勞精神無所一獲。及今少年,且放情肆意,至年大時,自當小差堪任受法。」

佛告羅雲:「萬物無常,身亦難保,汝能保命至年大不?」

「唯然世尊!羅雲不能;佛豈不能保子命耶?」

佛語羅雲:「我尚不能自保,豈保汝也?」

羅雲白佛:「徒勞聽法,既不得道,聞法之功何益於人?」

佛告羅雲:「聽法之功,雖於今身不能得道,五道受身多所利益。如我前說,波若智慧,亦名甘露,亦名良藥,亦名橋梁,亦名大船,汝不聞乎?」

羅雲白佛:「唯然。世尊!」

時波斯匿王長跪合掌,白天尊曰:「如佛所說,波若智慧有四種名,其義云何?願佛哀愍,為我說之。」

佛告王言:「欲得聞者,著心諦聽,吾今說之。」

佛言:「憶念過去無數劫時,毘摩大國徙(xǐ)陀山中有一野干,有師子王追逐欲食,野干惶怖奔走墮一丘井,不能得出經於三日,開心分死而說偈言:

「『禍哉今日苦所逼,  便當沒命於丘井,
一切萬物皆無常,  恨不以身餧(wèi)師子。
嗚呼奈何罪厄身,  貪惜軀命無功死,
無功而死尚可恨,  況復臭身污人水。
南無懺悔十方佛,  表知我心淨無已,
前世所造三業罪,  願於今身償令畢。
眾罪畢了三業淨,  其心不動念真實,
從是世世遭明師,  如法修行速成佛。』
時天帝釋聞佛名,  肅然毛竪念古佛,
自惟孤露無師導,  耽著五欲自沈(chén)沒(mò),
不能得出恩愛獄,  思惟感切目下淚,
即與諸天八萬眾,  飛下詣井欲問訊。
乃見野干在井底,  兩手攀土不能出,
天帝復自思念言: 『聖人應現無方術,
今我雖見野干形,  斯必菩薩非凡器。
今當請問除我疑,  并令諸天得聞法。』

「天帝曰:

「『不聞聖教曠大久, 常處幽冥無師導,
仁者向說非凡語,  願為諸天宣法教。』
於時野干仰答曰: 『汝為天帝無教訓,
不知時宜甚癡傲,  法師在下自處上,
都不修敬問法要,  法水清淨能濟人,
云何欲得懷貢高。』 天帝聞是大慚愧,
給侍諸天愕(è)然笑, 天王降止大無利,
而被慚恥(chǐ)甚可悼。帝釋即時告諸天:
『慎莫以此為驚怪, 是我頑弊行不稱,
必當因是聞法要。』 即時垂下天寶衣,
接取野干出於上,  叉手辭謝說不是,
叩頭懺悔願垂亮: 『諸天實爾如尊誨,
纏綿五欲致迷荒,  皆由不遇善師導,
為說苦樂常無常。』 諸天為設甘露食,
野干得食生活望,  非意禍中致斯福,
心懷踊躍慶無量。

「於是野干,心自念言:『畜生道中,醜(chǒu)弊困厄,無過野干;智慧力故,乃致如是。』復作是念:『刑殘之命,本非所愛,所以稱慶、大歡喜者,為通化耳。此諸癡天,皆蒙帝釋先有波若一豪之分,共相隨來,皆欲聞法。』而自歎言:『奇哉奇哉!何慰如之,今當通化,成我功德?』復作是念:『今日之恩,莫不由我,先師和上,慈哀教授,智慧方便功德力乎?南無我師,南無我師,南無波若,南無波若。雖復失行生惡趣中,猶識宿命知其業緣。波若之力,能感諸天降神來下,接濟供養復得通化,展我微心。』時天帝釋告諸天曰:『如師言者,定欲說法。我等今來快得善利,今當人人叩頭丹誠請令說法。』咸然唯諾,即各修敬,偏袒右肩,圍遶野干,長跪合掌,異口同音而說頌曰:

「『善哉善哉!  和上野干,  唯願說法,
開化天人。  天人幽冥,  五欲所纏,
恒恐福盡,  無常所遷(qiān),死墮惡道,
求拔良難,  從久遠來,  數萬憶年。
今始一遇,  良祐福田,  唯垂慈哀,
宣示法言,  天人得福,  眾生亦然,
願與和上,  永劫相連,  至成佛道,
常作因緣。  明人難值,  故立誓言。』

「於是野干見諸天人慇懃勸請,樂欲聞法,益加欣踊告天帝曰:『憶念我昔,曾見世人欲聞法者,先敷高座莊嚴清淨,方請法師登座說法。所以者何?經法貴重,敬之得福,不宜輕心,自虧(kuī)福也。』諸天聞已,咸然唯諾,脫天寶衣積為高座,須臾之間莊嚴校飾清淨第一。野干昇座,告天帝曰:『吾今說法,正當為二大因緣故。何等為二?一者說法,開化天人,福無量故;二者為報施食恩故,豈得不說。』天帝白曰:『免井厄難,得全身命,功德應大。尊者云何說法報恩,不及此耶?所以者何?一切天下,皆樂生求安、無欲死者。以是因緣,全命之功豈得不大?』野干答曰:『死生之宜,各有其人,有人貪生,有人樂死。何人貪生?其人生世愚癡幽冥,不知死已後世更生,違佛遠法,不遭明師,殺盜婬欺,唯惡是從。如是之人,貪生畏死。何人樂死?遭遇明師,奉事三寶,改惡修善,孝養父母,敬事師長,和順妻子、奴婢、眷屬,謙敬於人。如斯之人,惡生樂死。所以者何?善人死者,福應生天受五欲樂;惡人死者,應入地獄受無量苦。善人樂死,如囚出獄;惡人畏死,如囚入獄。』

「天帝問曰:『如尊所誨,全其軀命無功夫者,誠如所言。其餘二功,施食、施法,有何功德?唯願說之,開化盲冥。』野干答曰:『布施飲食濟一日之命,施珍寶物濟一世之福,增益生死繫(xì)縛因緣。說法教化名為法施,能令眾生出世間道。出世間道者,凡有三種:一者羅漢、二者辟支佛、三者佛道。此三乘人,皆從聞法如說修行。有諸眾生,免三惡道、受人天福樂,皆由聞法。是故佛說,以法布施功德無量。』

「天帝白言:『師今此身,為是業報、應化身乎?』野干答言:『是罪業報,非應化也。』天人聞已,肅然驚怖,悲哀傷心,垂淚滿目,更起修敬,白野干曰:『我意謂是菩薩聖人應現濟物,而今方聞罪業果報。未知其故,惟垂哀愍,說其因緣。』

「野干答曰:『欲聞者善,吾今說之。憶念故世,生波羅捺波頭摩城,為貧家子,名阿逸多,剎利種姓。幼懷聰朗,好學是欲。至年十二,追隨明師,在於深山,辛苦奉事,研精習學,翹勤不懈;師亦晨夜切磋教授不失時節,經五十年,九十六種經書記論、醫方呪術、占相吉凶、災異禍福,靡所不達。高才智德,名聞四遠。時阿逸多伏自惟曰:「今日之濟,莫不由我尊師和上教化之恩,其功難報。家既貧乏,無為供養,唯當賣身以報師恩。」作是念已,長跪白師:「弟子今者欲自賣(mài)身以報師恩。」其師答曰:「山居道士,乞食自存,正無所乏。子今何為,毀賣貴身,欲供我也?子今成就智慧辯才,當轉教化天下人民,為法燈明教化之功,豈不足報我之恩也?幸可不須餘舉動也。」時阿逸多既是智人,不違師教,留住山中乞食自存。

「『如是不久,國王崩亡,群臣集議,宣令國界,諸名學士,普召使集,令共講論,誰得勝者,當立為王。時阿逸多應召來集,與諸學士五百餘人,七日之中共捔(jué)試議,無有勝者。群臣歡喜,召婆羅門,拜阿逸多紹為國王。時阿逸多見是事已,憂喜交集而作是念:「若作王者,恐有憍溢,貪求快意,為民致患,死入地獄,受苦因緣;若不為者,家貧無祿,無以供養報師重恩。」思計反覆,「聽當受之,為報師恩并養父母。」思惟是已,寧受王位。受正位已,即遣忠臣,嚴駕寶車,幢幡曲蓋,香花伎樂,百種飲食,就山迎師,還國供養。別立宮舍,七寶廁填彫(diāo)文刻鏤眾綵雜飾,床臥被褥、飲食醫藥、花果園林、流泉浴池,莊校嚴好,以供養師。阿逸多王與國臣民、夫人、采女,日日從師受十善法,經一百年。

「『爾時邊境有二小國——其二小國王,共相怨疾,私立兵馬共相誅罰,經於多年各不相得——其一國者,名安陀羅;一國名曰摩羅婆耶。安陀羅王召諸群臣集共議言:「當作何方令得彼國?」諸臣答言:「阿逸多王出生寒賤,雖居王位寒意猶存,從昔已來奉持十善,不犯外色,雖有宮女,其年並宿。如臣計者,檢括國中不問豪賤選擇名女,足一百人,年少端政堪適意者,莊嚴香潔。遣忠良者齎(jí)持重寶并諸采女,往貢獻之。若其納者,當從王請,強兵百萬,助往攻之,無往不伏。」即隨其計,名女、寶物一時悉辦,遣忠良臣往奉獻之。阿逸多王得諸美女及珍寶物,甚大歡喜,問使者言:「彼王奉我如斯好物,欲望何報?」使者白王:「摩羅婆國是大王所統,彼王頑嚚(yín),不知化度,婬亂無道,不理國政,民被其毒,視之若怨。特從大王請兵百萬,助往伏之。奉獻之誠,其正在此。」王曰甚善,即令揀銳強兵百萬,以送與之。安陀羅王自揀國中得百萬人,一時相助,鳴鼓往伐。百日之中,鬪(dòu)戰傷殺,人死過半,方得勝彼。摩羅婆王悉被刑斬,及其宗族數千萬人一時傾沒。

「『阿逸多王既得諸女,意迷情惑忘失本志,奢婬著樂不理國政,眾官群僚相與作亂,良民之子略為奴婢,風雨不時,飢餓滿道,異方怨敵,遂來侵掠。阿逸多王從是失國,遂致亡沒。從是死已生地獄中,身被楚毒,緣前學問智慧力故,即識宿命,心自悔責,改惡修善。須臾之間地獄命終,生餓鬼中。復識宿命,即復悔過,修念十善。須臾之間,餓鬼中死,生畜生中,受野干身。智慧力故,復識宿命,改往修來,奉持十善,復教餘眾生令行十善。近逢師子,當時怖懼墮丘井中,開心分死,冀得生天離苦受樂。由汝接我,違失本願,方經辛苦,何時當免?是故我說,汝濟我命,無功夫也。』

「天帝難曰:『如尊語者,善人求死,是事不然。何以故?師在井底,若不入衣則不得出,若不得出自不得生。今所緣得生,由師入衣。是故當知,非不欲生。云何說言不貪生耶?』野干答曰:『吾今所以入衣之意,正為三事大因緣故。何謂為三?一者入衣,不違天帝本志願故。夫人違志,不果所願,則致大苦,施人苦惱。在在所生,所願不果,所求不得,所向不偶,自致苦惱。為是等故,非為生也。二者入衣,見諸天意,欲得聞法,欲為諸天,宣通正法,不悋法故。如當不說則為悋法,悋法之罪,世世所生,聾盲瘖啞,諸根閉塞(sè),生於邊地,癡騃(ái)無智;雖生好處,情頑闇(àn)鈍,所學不成;學不成故,自致苦惱。為是等故,非為生也。譬如世人,因其前世布施修善,福德因緣今生為人,所願從心富有財物。貧者求乞,慳心悋惜不肯施與,慳貪果報生餓鬼中,常患飢渴,裸形無衣,冬時寒凍身體破裂,暑時大熱無依蔭處,如是苦惱,數千萬歲。餓鬼罪畢,生畜生中,食草飲水,癡無所知,或食泥上,污露不淨,慳貪罪故,受報如是。悋法之愆(qiān),亦如此焉。三者入衣,正為宣傳通法化耳,利益天人令開悟故,名為法施,功德無量。為是等故,非求生也。』

「天帝問曰:『教化功德,其福云何?唯願說之。』野干答曰:『宣傳正化,能令眾生知死有生,作善獲(huò)福、為惡受殃、修道得道。緣是功德,轉身所生智慧明了,常識宿命。若生天上,為諸天師。若生世間,為金輪王,常以十善,教化天下。若為人王,治以正法,常識宿命。識宿命故,心不放逸。人居尊寵(chǒnɡ),受五欲樂,多有魔事來相沮壞,令人意惑造起惡業。雖復失行,受惡報時,智慧力故,速得免苦。生天福樂,智慧光明,漸漸增長,成菩薩行,至無生忍。是故佛說,教化之功,其福無量。』

「天帝喜曰:『善哉善哉!誠如尊教。我等諸天今日始知財施、法施功德因緣差別之相。其財施者,譬如寸燈明小室中。其法施者,猶若日光照四天下,隨所行處,能除闇(àn)冥。所以者何?日性自明,故能照物。和上今者亦復如是,本修習故智慧明了,復以慧明除眾生闇。』

「於時天帝說是語已,八萬諸天咸然起立,正服修敬,長跪合掌白野干曰:『願尊垂愍授十善法,多所饒益利安眾生,亦令和上功德轉增。』答曰:『善哉,宜知是時。』告天帝曰:『受戒之法,先當懺悔,淨身口意。何謂身業?殺、盜、邪婬。何謂口業?妄言、兩舌、惡口、綺語。何謂意業?嫉妬、瞋恚、憍慢邪見,是為十事。禁身口意業,不犯眾惡,名為十善。恣身口意,造眾惡業,名為十惡。一心丹誠悔除十惡,十惡滅故身口意淨,三業淨故名為十善。』

「天帝問曰:『十善之功,果報云何?』野干答曰:『曾聞佛說,人行十善,十善果報生六欲天,七寶宮殿,五欲自然,百味飲食,壽命無量,父母妻子六親眷屬,端政淨潔,歡喜快樂。假令諸天持十善者,天上福盡還生天中,福報轉勝,不同世人十善報也。所以者何?世人修善,心道三戒難可護持。不瞋戒者,先須方便行於慈心,然後能得成不瞋戒也。世人行慈難得久停,如刀斫(zhuó)水隨破隨合。持不瞋戒,亦復如是。嫉妬戒者,發有時節。云何時節?見他得利、見他使樂、見他端政、見他勇健、見他聰明、見他修福,以要言之,一切勝事,爾時其心方生嫉妬。是故當知,嫉妬之心,發起有時。其憍慢心起亦有時,見愚癡者心起憍慢,見醜(chǒu)陋人、見不淨人、見貧窮人,以要言之,聾盲跛(bǒ)瘻(lǚ)、諸根不具、夷蠻(mán)胡虜(lǔ),憍慢之心見時方起。是故當知,不憍慢戒,發起有時。是故世人心戒難持,雖復強持,乍得乍忘。是故世人,十善果報雖受天福,不如諸天十善功德,光明、神力、食祿、相好,巍巍第一;識宿命事,皆亦如是。是故當知,天人修行十善果報,勝於世人。』

「天帝白曰:『如尊所說,人行十善,心道三戒難為護持,天人亦爾,嫉妬、瞋恚、憍慢邪見,如是等心未曾不有,云何福報勝世人耶?』野干答曰:『天人雖有,不同世人。所以者何?天人福德,苦少樂多,煩惱心輕;世人薄福,樂少苦多,煩惱心重。』

「天帝白曰:『諸天昔來,習樂心麁(cū),猶若猨(yuán)猴,今持十善,後脫廢忘。虧犯之時,當云何也?』野干答曰:『曾聞師說,人行十善,若有犯失行惡業者,當就賢明福德之人,隨所犯事發露懺悔,更從受之。如是行者,不失戒也。所以者何?十善戒者,譬如穀(ɡǔ)苗,煩惱如草,草與正苗互共相妨,欲長苗故當除草穢,穀苗淨故收實必多,穀實多故終無飢乏。』

「爾時天帝及八萬諸天聞是事已,甚大歡喜,不復憂慮福盡無常受惡趣報,伏自惟曰:『行善功德雖無苦報,然有生死不免無常,兼有他化自在天王,見人修福心懷嫉妬為作留難,忘失善道令造惡業,惡業因緣應受苦報。』白野干曰:『修何功德常得不死,不令魔王所惑亂也?』野干答曰:『曾聞師說,發菩提心,修菩薩業,魔王波旬不能沮壞,心不惑故,在在所生智慧明了,慧明了故常識宿命,識宿命故不起惡業,心清淨故得無生法忍,無生忍故於道不退,遠離生死憂惱苦患。』

「天帝白曰:『修菩薩道,應行何法?』野干答曰:『曾聞師說,求佛道者從元而起,先當廣學諸法因緣,解因緣故信心堅固,信根力故能起精進,精進力故不起一切惡業因緣,純善之心無放逸故智慧成就,智慧力故總攝一切三十七品助菩提道。』

「天帝問曰:『如尊教者,三十七品其義弘深,非是麁(cū)懷卒能得了,云何得入菩薩道行?』野干答曰:『曾聞師說,修菩薩道者先以方便調伏諸根。何謂方便?謂六波羅蜜、四無量心,是名方便調伏諸根。』

「天帝白曰:『六波羅蜜,其義云何?唯願說之。』野干答曰:『第一布施,破慳貪心,無遺惜故。二者守善,不行惡故。三者遭逢惡事心能堪忍,不懷報故。四者精進修行道業,不懈退故。五者收攝其心,不邪念故。六者修習智慧,照除煩惱無明闇故。是則名為六波羅蜜。六波羅蜜方便之力,調伏諸根。復有四事,調伏諸根。何謂為四?一者慈心,二者悲心,三者喜心,四者捨心。是為四事,名無量心。』

「天帝問曰:『云何行慈?』野干答曰:『見苦厄人,當起慈心,為作救護,皆令得所。何謂為悲?見諸眾生,無明愛故造生死業,五道受苦不能自免,是故我今不應懈怠,當勤精進修習智慧速成佛道,得佛道已,當以智慧光明照除眾生無明黑闇,令見大明免眾苦縛;雖未成佛,凡所施為一切善業,迴施眾生令得安樂,眾生有罪我當代受。是名悲心。何謂為喜?若見世人修行善業求三乘果,勸助隨喜;見受樂人,心亦隨喜;見端政人、見勇健人、見富貴人、見智慧人、見慈心人、見孝順人,以要言之,一切善人勸助隨喜。是為喜心。何謂為捨?凡所施為一切功德,行恩於人不望現報、不望生報、不望後報。是名為捨。成就四事,名四無量心。眾生無量故,慈心無量;眾生無量故,悲亦無量;眾生無量故,喜亦無量;眾生無量故,捨亦無量。是故名為四無量心。連前六度,名十波羅蜜。十波羅蜜總攝一切菩薩道行。』

「時天帝釋聞野干說十善行法功德因緣,復聞菩薩行菩提道因緣義趣,疑網結解,歡喜踊躍充遍其身,即與八萬侍從諸天,更起修敬,叉手合掌白野干曰:『弟子今日,八萬諸天一心同時發菩提心。如和上說菩薩道行,當具奉行。唯願和上,隨喜聽許。』野干答曰:『宜知是時,斯則是其本心所望。』

「於是天帝白野干曰:『和上飲食,法用云何?唯願教示,當設供養。』野干答曰:『其所食法,不中人聞。何以故?罪業因緣,所食之物極是不淨,形似畜生,不異餓鬼,幸可不須問其所食物。』天帝白曰:『和上飲食,好亦當示,惡亦當語,弟子今當隨所便宜施設供養。』野干答曰:『常食師子虎狼屎尿,及食塚間死人骸(hái)骨、弊衣皮革,脫不能得如斯之食,飢窮所逼亦食泥土。罪苦果報,從生至死雖食不淨,未曾充飽。』

「時天帝釋及諸天眾,聞野干說飲食之相,悲哀感結,涕淚傷心,白野干曰:『弟子現欲施設供養,如師言者,所願不果,非可如何。今還天宮,當作何方報師重恩?』野干答曰:『汝等今者從我聞法,還於天上展轉教化開悟諸天,不問男女乃至一人令信受行,非但報我亦報一切諸佛之恩,隨所教化而自增長諸天福德,何況教化開悟多人,功報無量。』諸天起立,白野干曰:『弟子之徒今還天宮,未審和上何時當捨此罪報身得生天堂共相見也?』野干答曰:『限至七日,當捨罪身生兜率天,汝等便可願生彼天。何以故?兜率天中多有菩薩說法教化,為諸天人求佛道故。

「天帝白曰:『如尊教者,弟子眷屬於忉利天福盡命終,皆應生彼兜率陀天,與師相見奉持教授,誓如今也。』說是語已,以天花香散野干上,於是別去。

「諸天去已,於時野干不離本坐,一心專念十善行法,不行求食。七日命終生兜率天,為天王子,復識宿命,復以十善教化諸天。」

佛告王曰:「爾時野干,即我身是。時天帝釋,舍利弗是。時阿逸多教授大師憂波達者,彌勒是也。八萬諸天者,今娑婆國土八萬菩薩不退者是。」

佛言:「大王!憶念往昔從初發意修菩提行乃至無生,於其中間,常與彌勒、舍利弗等為求法故勤加精進,不顧軀命追逐明師,親近奉侍,研精學問,成就智慧。智慧力故,於五道中隨所生處,教化成就無量眾生令得度苦。至今成佛,皆由波若智慧方便,斷除一切結習因緣,成等正覺。復以智慧,於娑婆國土教化眾生,度三有苦。是故我說波若智慧,有四名義。」

時波斯匿王及其眷屬,聞佛說已,心意開解,更起作禮,歡喜踊躍,倚立合掌而白佛言:「世尊!今來見佛,快得善利,聽佛說法,不知疲懈。所以者何?世尊先說,四真諦法、十二因緣,出世間道,情根鈍故慌慌不解,以不解故身體疲懈。今聞佛說菩薩行法,雖未全解,心甚愛樂,渴仰欲聞,情無厭足。弟子今欲發菩提心求無上道,唯願世尊哀愍聽許,教示菩薩所行法度,當如說行。」

佛告王曰:「菩薩法行,如上所說,身口意業十善道行,十波羅蜜總(zǒnɡ)攝一切助佛道法,汝能行乎?」

王曰:「如世尊說,十善行法,心道三法難得護持。當云何受,令不漏失?」

佛告王曰:「世人心麁(cū),譬如猨(yuán)猴,為諸煩惱風所動轉,是故欲行十善道者不得遲(chí)久,欲修十善當限三時。何謂三時?從晨至食,名為上時;經一食頃,名為中時;行百步時,名為下時。受十善法,隨其所堪,於一時中將護其心,堅持三戒無令漏失,是則名為修行十善。」

王曰:「如世尊說,限三時持十善行者,其功蓋微,云何生福?」

佛告王曰:「人修十善,時節雖促,功報彌廣。何以故?心道三戒難守護故,雖少時持,果報無量。譬如有人於百年中積聚薪草,以火焚之須臾滅盡。是故當知,少時修善,能滅無量惡業重罪。又如攢火,加勤用力須臾得火,火之功力能燒天下草木叢林,須盡乃息。大王當知,人修十善亦復如是,須臾之功能滅無量惡業重罪,能令行者起菩提芽,萌芽成故漸漸增長至成佛果。」

王聞是已更起作禮,甚大欣慶得未曾有,白世尊曰:「弟子今者大得善利。所以者何?聞世尊說,修十善道功德因緣,能令眾生成菩提芽。弟子今者志樂菩提,當勤修行,心不退却。」

佛說是時,隨從王者群臣吏民、後宮夫人,四部弟子,天、龍、鬼神、人非人等,五千餘人,皆發無上菩提道意。

爾時波斯匿王國大夫人,出入行來常使四人,名扇提羅(扇提羅者漢言石女,無男女根故名石女),最大筋力,令此四人擔皇后輿(yú)。皇后所乘七寶輦(niǎn)輿(yú),留在祇洹精舍門外,勅諸黃門令守護之。黃門轉令四扇提羅守夫人輿(yú),其身自往佛邊聽法。扇提羅等各於輿下睡眠不識。

時有凶人,偷取夫人珍寶輦輿(yú)一摩尼珠。爾時黃門,暫出看輿,不見寶珠,心中惶怖,懼夫人責,問石女言:「使汝守輿,何故偷珠?」各各答言:「實不偷也。」黃門大怒,鞭打石女,苦痛徹骨。時有一石女,自審(shěn)不偷橫受楚毒,奔走逃突入精舍中,稱怨大喚,眾皆聞之莫知所由。

佛語阿難:「汝可出往彼黃門所,無令橫鞭無過之人。何以故?此四石女者,乃是皇后前世之師,自無過罪何以橫鞭,自造後世惡業因緣?」

是時皇后聞佛此語,即起恭敬,合掌白佛:「如世尊說,四擔(dān)輿(yú)石女,乃是皇后前世時師。迷意不解,惟願世尊,說其因緣,令諸會眾普得聞知。」

佛告皇后:「喚石女來,於世尊前驗其虛實。」

皇后奉命,即遣黃門攝之將來。時四石女,見佛叩頭啼哭,長跪合掌,白世尊曰:「實不偷珠,有何因緣橫羅此罪,鞭打楚痛,身體破壞。」

世尊告言:「罪業因緣,自身所造,非父母為,非從天墮。人行善惡,受苦樂報,如響應聲。貪現前利,心行邪諂,不知後世累劫受殃。夫惡從心生,反以自賊,如鐵生垢,消毀其形。」

王叉手白佛:「前後說法,皆有因緣,今四石女,先世本末有何因緣?願佛為說,開悟盲冥多所利益,眾人蒙祐。」◎

◎佛告王曰:「欲聞者善,著心諦聽,吾今說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