賢愚經卷第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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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魏涼州沙門慧覺等在高昌郡譯

(三六)大劫賓寧品第三十一(丹本此品前在第四卷為十八)

如是我聞:

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國王名波斯匿,于時南方有國,名為金地,其王字劫賓寧。王有太子,名摩訶劫賓寧,其父崩背,太子嗣位,體性聰明,大力勇健,所統國土,三萬六千,兵眾殷熾,無能敵者,威風遠振,莫不摧伏。然與中國,不相交通。後有商客,往到金地,以四端細[(畾/且)*毛],奉上彼王。王納受已,問商客言:「此物甚好,為出何處?」商客答曰:「出於中國。」王復問言:「其中國者,名字云何?」商客啟曰:「名羅悅祇,又名舍衛,其數眾多,不能具說。」王復問言:「中國諸王,以何等故不來獻我?」商客啟曰:「各自霸土,威名相齋,以是之故,不來承奉耳。」王自思惟:「今我力勢,能總威攝一切天下,何緣諸王不來承貢?今當加威令彼率伏。」復問商客:「中國諸王,何者最大?」商主白言:「舍衛國王,為第一大。」時金地王,即便遣使,詣舍衛國,持書示教,其理委備,告語其王波斯匿言:「我之威風,遍閻浮提,卿為所恃,斷絕使命,今故遣使共卿相聞。卿若臥時,聞我聲者,尋應起坐;若坐聞者,尋時應立;若食聞聲,應即吐哺;若沐聞聲,應即握髮;若住時聞,應即相趣。却後七日,與我相見,設不如是,吾當興兵破汝國界。」

波斯匿聞深用驚惶,即往詣佛,具白斯事。佛告王言:「王還語使云:『我不大,更有大王。』」王奉佛教,告彼使言:「世有聖王,近在此間。卿可到邊,傳汝王命。」使即時往詣於祇桓。于時世尊自變其身,作轉輪王,令目連作典兵臣,七寶侍從,皆悉備有。又化祇桓,令作寶城,繞城四邊,有七重壍,其間皆有七寶行樹雜色蓮花,不可稱計,光明晃晃,照然赫發。城中宮殿,亦是眾寶,王在殿上,尊嚴可畏。於是彼使,前入化城,既覩大王,情甚驚悚,自念我君,無狀招禍;然不得已,以書示之。化王得書,蹋著脚下,告彼使言:「吾為大王,臨統四域,汝王頑迷,敢見違距。汝速還國,致宣吾教。信至之日,馳奔來覲,臥聞當起,坐聞應立,立聞吾令便當涉道。剋期七日,不得稽遲,敢違斯制,罪在不請。」

使受教竟,還詣本國,具以聞見,白金地王。王承斯問,深自咎責,合率所領諸小王輩,嚴辦車馬,欲朝大王,然有所疑,未便即路。先遣一使白大王言:「臣所總秉,三萬六千,王為當都去,將半去耶?」大王還報:「聽半留住,但將半來。」時金地王將萬八千小王,同時來到,既見化王,謁拜畢已,心作是念:「大王形貌,雖復勝我,力必不如。」化王于時,勅典兵臣,以弓與之;金地國王,手不能勝。化王還取,以指張弓,復持與之,勅令引挽;金地國王殊不能挽。化王復取,而彈扣之,三千世界,皆為振動。次復取箭,彎弓而射,離手之後,化為五發,其諸箭頭,各各皆出無數光明,其光明頭,皆有蓮花,大如車輪,一一花上,各各皆有一轉輪王,七寶具足,奮演光明,普照三千大千世界,五道眾生,莫不蒙賴,諸天境界,見其光明,及聞說法,身心清淨,有得道果第二第三道者,有發無上正真道意,復有得住不退地者。人道眾生,見佛光明,及聞所說,心生踊躍,其中有得一道二道三道之者,出家入要得應真者,有發無上正真道意,得不退地,不可稱計。餓鬼中者見佛光明,及聞所說,皆得飽滿,身心清淨,無諸熱惱,皆生慈心,恭敬於佛,即得解脫,生人天中。畜生中者,見佛光明,貪欲瞋毒,皆得消除,癡心曚冥,尋得醒悟,皆悉歡喜,信敬於佛,即得解脫,生人天中。地獄中者,見佛光明,寒則熅煖,熱則清涼,苦痛之處,即得休息,身心踊躍,慈敬於佛,即得解脫,生人天中。

爾時摩訶劫賓寧王、金地諸王,見斯變已,其心信伏,遠塵離垢得法眼淨,萬八千王,一時皆然。須臾之頃,佛攝神力,還復本形,諸比丘僧,前後圍繞。金地王眾,求索出家,佛即聽許,鬚髮自墮,袈裟在體,思惟妙法,盡得阿羅漢果。

阿難白佛:「此金地王,宿種何德,生在豪尊,功德巍巍,遭值佛世,逮成無漏?」

佛告阿難:「眾生由行受其果報。乃往過去,有迦葉佛,般涅槃後,有一長者,為起塔廟,造作堂閣,四供養具。歲月漸久,而塔崩落,床褥衣食,亦復斷絕。其主長者,有子比丘,便行勸化人民之類,各令減割用治斯塔,又設飲食床臥之具。諸人同心,咸共供承,因發誓願:『當來之世,富貴長壽,值佛出世,聞法獲證,行報無遺,皆令果成。』」佛告阿難:「爾時長者子比丘者,今金地王摩訶劫賓寧是。其諸人民受道化者,今萬八千諸王是也。」

佛說是法,眾會聞者,逮得道證,發心不退,受持至教,歡喜奉行。

(三七)梨耆彌七子品第三十二(丹本此品在第四卷為第二十)

如是我聞:

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爾時波斯匿王,有一大臣,名梨耆彌,家居大富,生七男兒,為其娶妻,已至于六,殘第七子,當為求婦。自思惟言:「吾年衰邁,唯餘一兒,為之納婦,要令殊勝。」時此長者,有一親厚婆羅門,來共相見,因議語曰:「今我欲為小兒求婚,未能知處。卿自昔來,遊行諸國,今欲煩君,為我推覓,若見有女端政賢智,性命相宜,適我子意,乃當求之。」時婆羅門,即便然可。遍行看覓,到特叉尸利國,見有五百童女,群行遊戲,採取好花,用作拂飾。此婆羅門,隨逐觀之。轉復前行,當度少水,諸女子輩,皆脫革屣,中有一女,而獨不脫,并屣入水。轉復前行,續更有河,眾女褰衣爾乃入水,唯此一女,獨并衣入。前行林間,諸女各各上樹採花,時此一女,自不上樹,從他索之,得花甚多。時婆羅門,問此女言:「我有少疑,欲得相問。」其女答曰:「有疑便問。」婆羅門言:「向者諸女,當入水時,盡脫革屣,汝獨不脫,有何意故?」時女答言:「汝癡何甚?所以作屣,正用護脚,陸地之事,眼有所見,荊棘瓦石,可得避之。水底隱匿,眼所不覩,儻有棘刺及諸毒虫,傷害人脚,是以不脫。」時婆羅門,復更問言:「以何事故,并衣入水?」時女答言:「女人之身,相有好惡,褰衣入水,為人所見,相好則可,不好嗤笑,以是事故,而不褰之。」時婆羅門,復更問言:「以何緣故,獨不上樹?」女便答言:「若當上樹,樹枝儻折,危害人身,以是事故,而不上耳。」此女即是波斯匿王弟曇摩訶羨女也。羨昔因罪逃奔彼國,便於其土,安家納娶,而生斯女,字毘舍利。

時婆羅門,聞女所說,知必賢能,而問女言:「汝父母在不?」女答曰:「在。」遂逐到門,求共相見。女入白父:「外有婆羅門,欲見大人。」時曇摩訶羨便出見之,問訊已竟,而語之言:「向者女子,是君女不?」答言:「是也。」「為有主未?」答言:「未也。」婆羅門言:「舍衛國中,有一大臣,字梨耆彌,君識之不?」答言:「舊識。」婆羅門言:「是梨耆彌,最下小兒端政聰明,欲求君女共為婚姻,可得爾不?」曇摩訶羨言:「彼是豪姓,本與匹偶,苟其欲得,情在無違。」已蒙許可,便共剋日,爾時有伴,往舍衛國。

時婆羅門,即作書䟽與梨耆彌,陳說事狀。長者聞已,辦具娉物車馬騎乘,往特叉尸利國,漸近欲到,先遣使往。時曇摩訶羨善加敬待,即設賓會,以女娉之。諸事畢竟,當還舍衛。時此女母,於眾人前,囑其女言:「自今已後,常著好衣,恒食美食,日日照鏡,莫令斷絕。」女即長跪,奉受教勅。梨耆彌聞,陰用為恨。「人生一世,苦樂無定,好衣美食,如何得常?恒照明鏡,斯亦非理。」雖有此念,難不問之。客主相辭,於是別去,大小徒侶,進路歸國。於道中間,有一客舍,四面垂軒,極為清涼,其先到者在下休息,兒婦後至,啟白妐言:「此不可住,速出向外。」妐不違之,出向露處,左右數人,不肯出去。時有象馬,身體瘙痒以身揩柱,屋即崩壞,填殺下人。時梨耆彌,作是念言:「我今脫死,由是兒婦。」敬遇之心,倍益隆厚。即便駕乘,進路而歸。到一大㵎,草茂水美,眾人息駕,㵎側而住。兒婦後到,便語之言:「住此不快,速出岸上。」即用其言,遠澗休息。須臾之間,便有雲起,震雷降雨,滂沛而下,溢㵎流來。時梨耆彌,復重念曰:「吾等今日,再脫於死,由此兒婦,得全身命。」復勅嚴駕,涉道進前。

既達本國,中表親里,悉來慶問,長者欣悅,即設供具,共相娛樂,終竟一日,賓客既罷。是時長者,召諸兒婦,而告之曰:「吾今年高,厭眾事務,家居器物,欲有付託。卿等諸人,誰能為我知藏執鑰?」六大兒婦盡辭不堪,其第七者自言能任。于時長者,以諸藏鑰,悉以付之。既以受命,勤謹不懈,朝朝早起,灑掃堂舍,炊蒸已竟,先飯妐姑及諸男女,後飯奴婢僮僕,使人各各分處赴趣作業,然後自食,以是為常。妐見忠恪不與凡同,怪前母囑而不用之,便問之曰:「汝前來時,被母教勅:『好衣美食,日照明鏡。』其事云何?卿可說之。」兒婦長跪,具答事狀:「我母所約,著好衣者,體上大衣,教使愛護,恒令淨潔,時間客會,可得鮮妙;所勅美食,非為甘肥,教使晚飯飢虛得食,麤細盡美;其明鏡者,非銅鐵鏡,教令早起灑掃內外,端整床席,務令淨潔。我母所囑,其事如是。」時妐聞之,知有妙才,情存待遇,甚倍於前,家中眾物,悉以委之,歡喜泰然,無復憂慮。

時有群鴈,飛入海渚食噉粳米,食之既飽,銜穟翔來當王宮上失墮殿前。諸人見之,取用奉王。王見奇好,必中作藥,勅使留種莫得棄散,賦與諸臣各令殖之。時梨耆彌亦得少許持至於家,教令種之。兒婦奉取,驅率奴僕,調和畦田,於中下種,生長滋茂大獲子實;諸人種者,消息失度悉皆不生。時王夫人,欻得篤疾,召問諸醫治病所由。中有醫言:「當須海渚粳米作食,食之爾乃可差。」王自憶念:「昔得其種,賦人墾殖,今當推校為有為無?」即召諸臣,而問之言:「前勅種稻,為成熟不?今日急須用治困病。」諸臣各各自說本末,或云不生,或云鼠噉。時梨耆彌歸家問曰:「前種稻米,為獲實不?欲得與王治夫人病。」兒婦答言:「家內豐多,若用作藥足周一國,不齊一人也。」時梨耆彌,即送與王,尋用作食,以與夫人。夫人食已,病得除愈。王甚歡喜,大與賞賜。

時特叉尸利舍衛二國,共相嫌隙,常不和順。時特叉尸利王,欲試舍衛有聖智不?遣一使者至舍衛國,送[馬*字]馬二匹,而是母子,形狀毛色,一類無異,能別識者實為大善。王及群臣,不能分別。時梨耆彌,從宮歸家,兒婦問言:「有何消息?」妐即答言如向所見。兒婦白言:「此事易知,何足為憂?但取好草,並頭而與,其是母者,推草與之;其是子者,抴搏食之。」時梨耆彌尋往白王,王如其語,以草試之,果如其策,母子區別。即語使者:「斯是馬母,彼是其駒。」時使答言:「審如來語,無有差錯。」王大歡喜,倍加爵賞。

時彼來使,還歸本國,具白諸理。時特叉尸利王,便更遣使,送於二蛇,麤細長短相似如一,能別雄雌者,斯亦大善。波斯匿王,及諸群臣,無能識者。時梨耆彌,歸問兒婦:「此復云何?」兒婦答言:「以一端細[(畾/且)*毛],敷置於地,取此二蛇,用著[(畾/且)*毛]上,若是雌者,靜然不動,其是雄者,搔擾不寧。何以知之?女之為性,愛著細滑,得軟生染,不欲動搖;男子性剛,轉側不安。以此推之,可足知矣。」長者聞已,即往白王。王從其計,尋時試之,果如所言,了了識別。告彼使曰:「是雄是雌。」使尋報曰:「審爾不虛。」王甚慶悅,大賜財寶。

時彼國王,復送一木,長滿一丈,根杪正等,無有節目刀斧之迹,而語之曰:「若能識別此木上下,亦大快善,甚不可量。」王及諸臣,無能識者。時梨耆彌,復問兒婦,兒婦答曰:「此事易耳,但取其木,用著水中,根自沈沒,頭浮在上。」長者聞已,復往白王。王用其語,而便試之,果如其計,沈浮各殊。語彼使言:「浮者是頭,沈處是根。」時使答言:「信如所論。」王益歡喜,重與賞賜。

彼使還國,具白因緣。其王聞之,心用信伏,更遣使命,兼獻珍寶,因復語曰:「大王國中,實有賢達,自今以後,當修義好。」波斯匿王,情倍踊躍,召梨耆彌,而問之曰:「頃來諸事,卿何由知?」梨耆彌言:「非臣所達,是臣兒婦之智辯耳。」國王聞已,深加欣敬,拜其兒婦,用為王妹。復經少時,兒婦懷妊,日月已滿,生三十二卵,其一卵中,出一男兒,形體顏貌,端嚴挺特。年遂長大,勇健無雙,一人之力,敵於千夫,父母愛念,合國敬畏;後為納娶,各已備畢,純是國中豪賢之女。

時毘舍離,信心開解,請佛及僧於舍供養。佛為說法,合家眷屬,得須陀洹,唯末小兒,未獲道迹。時乘白象,欲出遊戲,門外有壍,既深且廣,於其壍上,有大木橋,時此年少,適到橋宕,爾時復有輔相之子乘車外來,橋中相逢,各恃豪姓,不相開避。毘舍離兒,便懷瞋恚,就於象上,低身下向,捉輔相子并其車乘,擲置壍中,身體傷破,百節皆痛,啼哭而歸,白其父言:「毘舍離兒,橫見毀辱,傷我身體,苦痛若斯。」其父聞之,甚用懊惱,恤其子言:「彼人力壯,又是國親,難與爭勝,當思密計以報此怨。」即以七寶,合為馬鞭三十二枚,用好純剛,作刀內中,三十二人,各遺一枚,而語之言:「汝等年少,體性自嬉,故作此鞭,而用相贈,幸可納之,恒捉在手。」諸人歡慶,便為受之。是時國法,見王之時,禮不帶刀。於是輔相,已見納受而常秉執,便向國王,深譖讒之,云:「毘舍離三十二子,年盛力壯,一人敵千,今懷異計,謀欲害王。」王雖聞之,情猶未信。復更白王:「事審不虛,現有證驗,各作利刀,置馬鞭中,以此推之,事足明矣。」王即索看,果如所言,王意便信,謂必為然。選擇力士,安在宮內,一一召喚,於裏殺之。以三十二頭,盛著一函,繫縛封印,送與其妹。

當於是日,其毘舍離,請佛及僧就家供養,見王送函,謂為致供來相助辦,便欲開看。世尊告曰:「且住勿解,須待食竟。」食飽已訖,便命令坐,為其說法。「此身無常苦空無我,生多危懼,不得久立,眾惱纏縛,辛酸難計,恩愛別離互相悲戀,唐困身識,於道無益。唯有智者,能解此惡。」時毘舍離,霍然情悟,得阿那含道,歡喜合掌,白世尊言:「唯垂矜愍!見賜四願:一者諸病比丘,給足湯藥隨病飲食。二者看病比丘亦給其食。三者遠來比丘,先供養之。四者遠行比丘,給辦糧餉。所以者何?諸病比丘,由無湯藥好飲食故,其病難差,或復沒命。瞻病比丘,由無食故,當捨乞食,早晚無時,病人所須或能差錯,違心恚怒,病則難愈,以是之故,當施其食。諸有他方遠來比丘,初到異土,未有知識,若行乞食,或值惡狗,或逢弊人,儻能瞋恚,傷損毀辱,以是之故,當先與食。遠去比丘,當須伴侶,由無糧餉,或不逮伴,道路遐險,多諸毒獸,設當獨涉或致危難。我以是故,當供給之。」

爾時世尊聞毘舍離求此四願,讚言:「善哉善哉!如汝所願,其德弘大,供佛無異。」即與眾僧,還到祇桓。

世尊去後,開函視之,三十二頭,悉在函中,由愛斷故,不生懊惱,但作是言:「痛哉悲哉!人生有死,不得長久,驅馳五道,何苦乃爾?」三十二兒,婦家親族,聞此事理,極懷瞋恚,咸共唱言:「大王無道,抂殺善人,共合兵馬,欲為報仇。」軍眾雲集,圍繞王宮。時王恐怖,退向佛所。諸人聞之,即引軍馬,往圍祇桓。爾時阿難,聞波斯匿王,殺毘舍離三十二子,婦家宗黨欲為報仇,長跪合掌,白世尊言:「有何因緣,三十二兒,為王所殺?」

世尊告曰:「毘舍離子三十二人,不但今日為王所殺,三十二人一時頓死。汝今善聽!持之在心,當為汝說。」阿難曰:「諾。」

佛告阿難:「乃往過去久遠世時,此三十二人,共為親友,相與言議,盜他一牛。彼時國中,有一老母,無有子息,單窮困厄。時諸偷兒,往詣其舍,欲共殺牛;老母歡喜,為辦薪水煮熟之具。臨下刀時牛跪匃命,諸人意盛,必欲殺之,牛便結誓:『汝今殺我,將來之世,我不置汝,正使得道,猶不相放。』立誓已竟,便為所殺。諸人燒煮,競共噉之,老母因次,亦得飽滿,欣悅而言:『由來安客,今日最善。』」佛告阿難:「爾時牛者,今波斯匿王是。爾時盜牛人者,今毘舍離三十二子是。爾時老母者,今毘舍離是。由此果報,五百世中,常為所殺,乃至於今。彼時老母,由助喜故,五百世中,常為作母,極懷懊惱,今值我時,始獲道證。」

阿難合掌,重白佛言:「復修何福,豪富猛健?」佛告阿難:「乃往過去迦葉佛時,有一老母,信敬三寶,其家大富,合集眾香,以油和之,欲往塗塔。於其中路,逢三十二人,因而勸之:『我欲以油塗塔,可相助佐,當得福德,世世所生,端正多力。』時三十二人,歡喜共去。塗塔已竟,各作是言:『由是老母故,令我等得種福業,願所生處,尊榮富貴,恒為我母,我等為子,常莫相離,見佛聞法,疾得道果。』老母喜悅,便許可之。從是已來,五百世中,恒生尊貴。爾時老母,今毘舍離是。爾時三十二人,今三十二子是。」

時諸軍眾,聞佛所說,恚心便息,而作是言:「大王所刑,非適為之,此人自種,今受其報,由殺一牛,猶尚如是。波斯匿王,是我曹主,云何懷惡,而欲危害?」即除器仗,自投王前,求哀請過;王亦釋然,不問其罪。

爾時世尊,因為四眾廣說諸法,善業應修,惡行應離,敷演分別四諦妙法。眾會聞者皆得道證,受持佛教,歡喜奉行。

(三八)設頭羅健寧品第三十三(丹本為二十一)

如是我聞:

一時佛在羅閱祇竹園中。爾時賢者阿難,從座而起,整衣服長跪叉手,前白佛言:「阿若憍陳如,伴黨五人,宿有何慶,依何因緣,如來出世,法鼓初震獨先得聞,甘露法味特先得甞?唯願垂哀!具為解說。」

於時世尊,告阿難言:「此五人者,先世之時,先食我肉,致得安隱,是故今日,先得法食,用致解脫。」

爾時阿難重白佛言:「先世食肉,有何因緣?願具開示。」

佛告之曰:「過去久遠,無量無數阿僧祇劫,此閻浮提,有大國王,名曰設頭羅健寧,領閻浮提,八萬四千國,六萬山川,八十億聚落,二萬夫人婇女。王有慈悲,憐念一切,人民之類,靡不蒙賴。爾時國中,有火星現,相師尋見,而白王言:『若火星現,當旱不雨經十二年。今有此變,當如之何?』王聞是語,甚大憂愁:『若有此災,奈何民物?民命不濟,無復國土。』即合群臣,而共議之。眾臣咸曰:『當下諸國計現民口,復令算數倉篅現穀,知定斛斗,十二年中人得幾許。』王從其議,即時宣令,急勅算之。都計算竟,一切人民,日得一升,猶尚不足,從是已後,人民飢餓,死亡者眾。王自念曰:『當設何計濟活人民?』因與夫人婇女,出遊園觀,到各休息。王伺眾眠寐,即從座起,向四方禮,因立誓言:『今此國人,飢羸無食,我捨此身,願為大魚,以我身肉,充濟一切。』即上樹端,自投於地,即時命終,於大河中,為化生魚,其身長大,五百由旬。

「爾時國中,有木工五人,各齎斤斧,往至河邊,規斫材木。彼魚見已,即作人語而告之曰:『汝等若飢,欲須食者,來取我肉;若復食飽,可齎持去。汝今先食我肉,而得充飽,後成佛時,當以法食濟脫汝等。汝可并告國人大小,有須食者,悉各來取。』五人歡喜,尋各斫取,食飽齎歸,因以其事具語國人。於是人民,展轉相語,遍閻浮提,悉皆來集,噉食其肉,一脇肉盡,即自轉身,復取一脇,皆復食盡,故處還生,復轉身與之。如是翻覆,恒以身肉,給濟一切,經十二年。其諸眾生,食其肉者,皆生慈心,命終之後,得生天上。

「阿難!欲知爾時設頭羅健寧王者,則我身是。時五木工,先食我肉者,今憍陳如等五比丘是。其諸人民後食肉者,今八萬諸天,及諸弟子得度者是。我於爾時,先以身肉,充彼五人,令得濟活,是故今日最初說法,度彼五人,以我法身少分之肉,除彼三毒飢乏之苦。」

賢者阿難及諸會者,聞佛所說,且悲且喜,頂戴奉行。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