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說興起行經卷上(一名嚴誡宿緣經,出雜藏)

37

後漢外國三藏康孟詳譯

聞如是:一時, 佛在摩竭國。
普為眾生故,  止於竹園中。
佛語諸比丘,  及神足羅漢:
「各齎(jí)所乞食,共至阿耨泉。」
路由五姓國,  將諸比丘眾,
於中共乞食。  比丘五百人,
以神足飛下,  比丘僧圍遶,
到阿耨大泉,  世尊坐其中。
世尊食已訖,  諸比丘故食。
當於飯食時,  地為大震動。
比丘問世尊: 「此地何為動?」
世尊便為說,  愍此眾生動:
「地獄有罪人,  極行眾逆惡,
鬼神有千人,斫(zhuó)其兩大肋(lèi),
須臾不休息,  斧斤皆燒赤,
斫滿正千歲,  力極乃得斷。」
問:「作何等罪,乃致此苦痛?
此肋大爾許,  使地為震動?」
「此本世間人,  恒喜婬他妻,
坐貪色欲故,  又殺清信士。
以是宿緣故,  致得此大身,
鬼神有千人,  恒斫此兩肋。」
世尊說如是,  佛問諸四道:
「汝等作何緣?  各各可自說。」
神通大弟子,  能繼轉法輪,
智慧舍利弗,  起問於世尊:
「世尊無雙比,  無事不見聞。
世尊先自說,  宿世諸因緣。
孫陀生惡謗,  望得其敬事,
無故誹謗尊,  此是何因緣?
坐奢(shē)彌跋提,此五百比丘,
無故相誹謗,  此是何因緣?
何為得頭痛?  誅殺五親時,
諸節皆疼痛;  及患脊背強;
剛木槍刺脚;  調達崖石擲,
垖(duī)破脚拇指;此是何因緣?
多舌童女人, 帶杅(yú)起其腹,
無故來相謗,  在於大眾中;
又在毘蘭邑,  三月食馬麥,
國師梵志請,  此是何因緣?
在於欝(yù)祕地,苦行足六年,
斷息禪羸(léi)瘦,此是何因緣?」
世尊為演說: 「舍利弗諦聽。
今當盡為說,  先世所行緣。」

佛說孫陀利宿緣經第一

聞如是:

一時佛在阿耨大泉,與大比丘五百人俱,皆是阿羅漢——六通神足,大有名稱,端正姝(shū)好,各有眾相,不長、不短、不白、不黑、不肥、不瘦,色猶紅蓮華,皆能伏心意——唯除一比丘,何者?阿難是也。

舍利弗自從華座起,整衣服,偏露右臂,右膝跪蓮華座,向佛叉手,問世尊言:「世尊無事不見、無事不聞、無事不知,世尊無雙比,眾惡滅盡、諸善普備(bèi),諸天龍神、帝王、臣民、一切眾生,皆欲度之。世尊今故現有殘緣?願佛自說此緣,使天人、眾生,聞者開解。以何因緣,孫陀利來誹謗?以何因緣,坐奢(shē)彌跋提被謗,及五百羅漢?以何因緣,世尊頭痛?以何因緣,世尊骨節疼痛?以何因緣,世尊脊背強?以何因緣,剛木刺其脚?以何因緣,地婆達兜以崖石擲(zhì)?以何因緣,多舌女人,帶杅(yú)大眾中,有漏、無漏,前來相誹謗曰:『何以不自說家事,乃為他說為?我今臨產,當須酥油。』以何因緣,於毘蘭邑,與五百比丘食馬麥?以何因緣,在欝(yù)祕地,苦行經六年,謂呼當得佛?」

佛語舍利弗:「還復華座。吾當為汝說先世諸因緣。」舍利弗即便還復本座。阿耨大龍王,聞佛當說緣法,踊躍歡喜,即為佛作七寶交露蓋,蓋中雨栴檀、末香,周遍諸座。無數諸天龍、鬼神、乾沓和、阿須倫、迦樓羅、甄陀羅、摩休勒,皆來詣佛,叉手作禮,圍遶而立。

佛便為舍利弗說:「往昔過去世,波羅㮈(nài)城中,有博戲人,名曰淨眼,巧於歌戲。爾時,有婬女,名曰鹿相,端正姝好,嚴淨無比。時淨眼往至鹿相所,語此女曰:『當共出外,詣樹園中,求於好地,共相娛樂。』女答曰:『可爾。』鹿相便歸,莊嚴衣服,詣淨眼家。淨眼即嚴駕好車,與鹿相共載,出波羅㮈城,至於樹園,共相娛樂。

「經於日夜,淨眼覩(dǔ)其衣服珍妙,便生貪心:『當殺此女,取其衣服。』復念:『殺已,當云何藏之?』時此園中,有辟支佛,名樂無為,去其所止不遠。淨眼又念:『此辟支佛,晨入城乞食後,我當殺鹿相,埋其廬(lú)中,持衣而歸,誰知我處?』明旦,辟支佛即入城乞食,淨眼於後,便殺鹿相,脫衣服取,埋屍(shī)著樂無為廬中,平地如故,便乘車從餘門入城。

「爾時,波羅㮈國王名梵達。國人不見鹿相,遂徹國王,眾人白王:『鹿相不見。』王即召群臣,遍詣里巷,戶至覔(mì)之。諸臣受教,如命覔之,遍覔(mì)不得,便復出城,見樹間眾鳥飛翔其上,眾人便念:『城中已遍不得,此必有以,當共往彼。』即尋便往到樂無為廬前,搜索得屍(shī)。諸臣語樂無為曰:『已行不淨,胡為復殺?』辟支佛默然不答。問如此至三,不答如前。樂無為手脚著土,此是先世因緣,故默不答。

「眾臣便反縛樂無為,拷打問辭。樹神人現出半身,語眾人曰:『莫拷打此人。』眾臣曰:『何以不打?』神曰:『此無是法,終不行是。』諸臣雖聞神言,不肯聽用,將此樂無為,徑詣王所,白王曰:『此道士,行不淨已,又復殺之。』王聞是語,瞋恚大喚,語諸大臣:『看是道士,行於非法,應當爾耶?』王勅諸臣:『急縛(fù)驢(lǘ)駄(tuó),打鼓遍巡,然後出城南門,將至樹下,鐵鉾(máo)䂎(zuǎn)之,貫著竿頭,聚弓射之;若不死者,便斬其頭。』諸臣受教,急縛驢駄,打鼓巷至巡之。國人見之,皆怪所以,或有信者、或不信者,眾人集觀,喚呼悲傷。

「於時,淨眼在破牆中藏,聞眾人云云聲,便於牆中,傾顧盜視,見樂無為反縛驢駄,眾人逐行,見已心念:『此道士無故見抂(wǎng)當死,此不應有愛欲。我自殺鹿相,非道士殺,我自受死,當活道士。』淨眼念已,便出走趣大眾,普喚上官曰:『莫困殺此道士,非道士殺鹿相,是我殺之耳。願放此道士,縛我,隨罪治我。』諸上官皆驚愕曰:『何能代他受罪?』即共解辟支佛縛,便捉淨眼,反縛如前。諸上官等,皆向辟支佛作禮懺悔:『我等愚癡,無故抂(wǎng)困道士,當以大慈,原赦(shè)我罪,莫使我將來受此重殃。』如是至三,樂無為辟支佛默然不答。

「辟支佛心念:『我不宜更入波羅㮈城乞食,我但當於此眾前,取滅度耳。』辟支佛便於眾前,踊升虛空,於中往反,坐、臥、住、立,腰以下出煙(yān)、腰以上出火;或復腰以下出火、腰以上出煙;或左脇出煙、右脇出火;或左脇出火、右脇出煙;或腹前出煙、背上出火;或腹前出火、背上出煙;或腰以下出火、腰以上出水;或腰以下出水、腰以上出火;或左脇出火、右脇出水;或左脇出水、右脇出火;或腹前出水、背上出火;或腹前出火、背上出水;或左肩出水、右肩出火;或左肩出火、右肩出水;或兩肩出水、或兩肩出火;然後,舉身出煙、舉身出火、舉身出水,即於空中,燒身滅度。於是,大眾皆悲涕泣,或有懺悔、或有作禮者,取其舍利,於四衢(qú)道起偷婆。

「諸上官即將淨眼詣王梵達:『此人殺鹿相,非是道士殺。』王便瞋此監司:『前時,何為妄白虛事,云此人殺人,今云非也。乃使我作虛妄之人,抂(wǎng)困道士。』諸臣白王:『於時頻問道士,何為殺人也?時道士默不見答,又手脚復著土,以是故,臣等謂呼其殺人。』王便勅(chì)臣:『驢駄此人,於城南,先以鉾(máo)䂎(zuǎn)之,然後立竿貫頭,聚弓射之;若不死者,便斫(zhuó)其頭。』諸臣受教,即以驢駄,打鼓遍巡已,出城南,詣樹下,以鉾䂎貫木,聚弓射之,然後斫(zhuó)頭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乃知爾時淨眼者不?則我身是。舍利弗!汝復知鹿相者不?則今孫陀利是。舍利弗!汝知爾時梵達王不?則今執杖釋種是。舍利弗!我爾時殺鹿相、抂(wǎng)困辟支佛,以是罪故,無數千歲,在泥犁中煮,及上劍樹;無數千歲,在畜生中;無數千歲,在餓鬼中。爾時餘殃,今雖作佛,故獲(huò)此孫陀利謗。」

於是,佛自說宿命因緣偈曰:

「我先名淨眼,  乃是博戲人。
辟支名樂無,  無過致困苦。
此有真淨行,  為眾所擾惱,
毀辱而縛束,  復欲驅出城。
見此辟支佛,  困辱被繫(xì)縛,
我起慈悲心,  使令得解脫。
以是因緣故,  久受地獄苦。
乃爾時殘殃,  今故被誹謗。
我今斷後生,  便盡於是世,
坐此孫陀利,  故得其誹謗。
因緣終不脫,  亦不著虛空。
當護三因緣,  終始不可犯。
我自成尊佛,  得為三界將,
故說先因緣,  阿耨大泉中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觀如來,眾惡皆盡、諸善普備(bèi),能度天龍、鬼神、帝王、臣民、蠉(xuān)飛、蠕動,皆使得度,無為安樂。雖有是功德,猶不免於宿緣,況復愚冥未得道者,不攝身、口、意,此等當如何?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當學是,及諸羅漢并一切眾生,當護身三、口四、意三。舍利弗!汝當學是,并及一切。」

佛說是時,舍利弗及五百羅漢、阿耨大龍王、天、龍、鬼神、乾沓(dá)和、阿須倫、迦樓羅、甄(zhēn)陀羅、摩休勒,聞佛所說,歡喜受行。

佛說奢彌跋宿緣經第二

聞如是:

一時佛在阿耨大泉,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,皆是羅漢,六通神足,唯除一比丘——阿難也。

是時,佛告舍利弗:「過去久遠九十一劫,是時有王,名曰善說,城名善說所造。有一婆羅門,名延如達,好學廣博,外學、三部、天文、圖(tú)讖(chèn)、占相、藝術,曉七種書及外道教誡,解了眾法,世俗典籍,相有三十,常教學五百豪族童子。復有一婆羅門,名曰梵天,大富饒財,象、馬、七珍、侍使、僕從,婦名淨音,端正姝妙,容貌第一,性行和調,無嫉妬心。延如達以梵天為檀越,婦淨音供養延如達,飲食、衣被、床臥、坐具、病瘦、醫藥。

「有一辟支佛,名曰愛學,往到城內,執衣持鉢,行欲乞食。偶至梵天門,時淨音見辟支佛,衣服整齊、行步詳審(shěn)、六根寂定,心甚愛樂,即請供養曰:『自今已去,衣被、飲食、床臥、醫藥,常從我受,當為我故,受我請。』淨音即以濃(nónɡ)美飲食,滿鉢與之。辟支佛受已,執鉢升虛,七反迴旋,飛還所止。時城內人,見此神足曰:『國有是人,我等有福。』舉國歡喜,供養無厭。

「淨音供養辟支佛日進;待延如達遂薄。延如達自覺薄已厚彼,便興妬(dù)嫉、誹謗之言:『此道士,實無戒德。何以故?與此淨音作不淨行故也。以是故,厚供養之。』延如達告五百弟子曰:『此道士,犯戒、無精進行。諸童子各歸家,宣令曰:「此道士,無有淨行,與淨音通。」』諸童子曰:『爾!如師所言,此道士實有婬欲心。』五百童子,受教入城,至巷宣令曰:『此道士,有婬欲心,與淨音通。』國人咸疑:『神足如是,有此穢(huì)聲耶?』此聲經七年乃斷。後辟支佛現十八變,取於滅度,眾人乃知延如達為虛妄、辟支佛為清淨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知爾時延如達不?則我身是;爾時梵天者,憂填王是;爾時淨音者,奢彌跋是;爾時五百童子者,今五百羅漢是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我爾時因失供養故,便生妬嫉心,與汝等共誹謗辟支佛,以是因緣,與汝等共入地獄,鑊(huò)湯見煮,無數千歲。由是餘殃,今雖得佛,故與汝等,有奢彌跋之謗也。」

於是,世尊說先世因緣偈曰:

「我先為梵志,  廣學外四部,
止於樹園中,  教授五百童。
有一辟支佛,  清淨有神足。
見是得供養,  無故橫相謗,
還語諸童子,  道士不淨行。
我適說是時,  童子皆歡喜。
童子聞是已,  遍行諸里巷,
盡向眾人說,  道士犯不淨。
以是因緣故,  經歷地獄久,
我及汝曹等,  更是無限苦。
由是殘因緣,  是眾五百人,
無故被誹謗,  坐此奢彌跋。
我今在末世,  成於無上道,
無故而誹謗,  坐此奢彌跋。
如來成尊佛,  三界之大將,
阿耨大池中,  自說本世緣。」

佛告舍利弗:「汝觀如來,眾漏已盡、諸善普具,慈愍天人、乃至蠕動,皆欲使濟度。雖有此功德,猶不免於宿緣,況復愚曚(ménɡ)、未識道者?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當學是,及諸羅漢、一切眾生,皆當學是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當護身三、口四、意三,舍利弗!當學如是。」

佛說是已,舍利弗及五百羅漢、阿耨大龍王、天、龍、鬼神、乾沓和、阿須倫、迦樓羅、甄陀羅、摩休勒,聞佛所說,歡喜受行。

佛說頭痛宿緣經第三

聞如是:

一時佛在阿耨大泉,與大比丘五百人俱,皆是阿羅漢,六通神足,唯除一比丘——阿難也。

佛告舍利弗:「過去久遠世,於羅閱祇大城中,時穀(ɡǔ)貴飢饉,人皆捨取白骨,打煮飲汁,掘(jué)百草根,以續微命。以一升金,貿一升穀(ɡǔ)。爾時,羅閱祇有大村數百家,名曰吱(jī)(九支反)越。村東不遠,有池,名曰多魚。吱(jī)越村人,將妻子詣多魚池,止於池邊,捕魚食之。時捕魚人,採魚著岸上,在陸(lù)而跳。

「我爾時為小兒,年適四歲,見魚跳而喜。時池中有兩種魚:一種名䴸(fū),一種名多舌。此自相語曰:『我等不犯人,橫被見食。我等後世,要當報此。』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識爾時吱(jī)越村人,男、女、大、小不?則今迦毘羅越國諸釋種是;爾時小兒者,我身是;爾時䴸(fū)魚者,毘樓勒王是;爾時多舌魚者,今毘樓勒王相師,婆羅門名惡舌者是。爾時魚跳,我以小杖打魚頭,以是因緣,墮地獄中,無數千歲。我今雖得阿惟三佛,由是殘緣故,毘樓勒王伐釋種時,我得頭痛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知我云何頭痛?舍利弗!我初得頭痛時,語阿難曰:『以四升鉢(bō),盛滿冷水來。』阿難如教持來,以指抆(wěn)額上,汗渧(dī)水中,水即尋消滅。猶如終日炊空大釜(fǔ),投一渧(dī)水,水即燋(jiāo)燃。頭痛之熱,其狀如是。假令須彌山邊,旁出亞崖一由延、至百由延,值我頭痛熱者,亦當消盡。舍利弗!如來頭痛如是。」

佛爾時說宿緣偈曰:

「先世吱(jī)越村,有一吱越子,
捕魚置岸上,  以杖敲其頭。
以是因緣故,  經歷地獄久,
名曰黑繩獄,  燒煮甚久長。
由是殘因緣,  今得頭痛熱,
殺是諸釋時,  惡行毘樓勒。
此緣終不化,  亦不著虛空。
當共自謹慎,  防護身口意。
我自成尊佛,  得為三界將,
故說先世緣,  阿耨大泉中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見如來,眾惡已盡、諸善普具,欲使天、龍、鬼神、帝王、臣民,皆念其善,猶有此緣,況復愚冥、未得道者?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當學是,及諸羅漢、一切眾生,皆當學是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當護身三、口四、意三,舍利弗!當學是。」

佛說是已,舍利弗及五百羅漢、阿耨大龍王、天、龍、鬼神、乾沓和、阿須倫、迦樓羅、甄陀羅、摩休勒,聞佛所說,歡喜受行。

佛說骨節煩疼因緣經第四

聞如是:

一時佛在阿耨大泉,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,皆是阿羅漢,六通神足,唯除一比丘——阿難也。

佛語舍利弗:「往昔久遠世,於羅閱祇城中,有一長者子,得熱病甚困。其城中有一大醫子,別識諸藥,能治眾病。長者子呼此醫子曰:『為我治病愈,大與卿財寶。』醫子即治,長者子病得差(chài);既差(chài)之後,不報其功。長者子於後復病,復命治之,差(chài)不答勞。如此至三,不報如前。

「後復得病,續喚治之,醫子念曰:『前已三差(chài),而不見報。』長者子曰:『卿前後(hòu)治我,未得相報,今好治我,差(chài)當併(bìnɡ)報。』醫子念曰:『見欺如此至三,如誑(kuánɡ)小兒,我今治此,當令命斷。』即便與非藥,病遂增劇(jù),便致無常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知爾時醫子不?則我身是;爾時病長者子者,地婆達兜是也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我爾時與此長者子非藥,致令無常,以是因緣,數千歲受地獄燒煮,及畜生、餓鬼。由是殘緣,今雖得作佛,故有骨節煩疼病生。」

於是,佛說宿緣頌曰:

「我往為醫子,  治於長者兒,
瞋恚與非藥,  由此致無常。
以是宿因緣,  久受地獄苦,
爾時餘因緣,  故致煩疼患。
因緣終不滅,  亦不著虛空。
以是三因緣,  盡護身、口、意。
我自成尊佛,  得為三界將,
故說先世緣,  阿耨大泉中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見如來,眾惡已盡、諸善普具,欲使天、龍、鬼神、帝王、臣民,皆念其善,猶有此緣,況復愚冥、未得道者?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當學是,及五百羅漢、一切眾生,皆當學是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當護身三、口四、意三,舍利弗!汝當學是。」

佛說是已,舍利弗及五百羅漢、阿耨大龍王、天、龍、鬼神、乾沓和、阿須倫、迦樓羅、甄陀羅、摩休勒,聞佛所說,歡喜受行。

佛說背痛宿緣經第五

聞如是:

一時佛在阿耨大泉,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,皆是羅漢,六通神足,唯除一比丘——阿難也。

於是,佛語舍利弗:「往昔久遠世時,於羅閱祇,時大節日聚會,時國中有兩姓力士:一姓剎帝利種,一姓婆羅門種,亦來在會。時兩力士共相撲(pū),婆羅門力士語剎帝利力士曰:『卿莫撲我,我當大與卿錢寶。』剎帝利便不盡力,戲令其屈伏也。二人俱得稱,皆受王賞,婆羅門力士竟不報剎帝利力士所許。到後節日,復來聚會相撲,婆羅門力士復求首剎帝利力士,如前相許,剎帝利力士復饒(ráo)不撲,得賞如上,復不相報。如是至三。

「後節復會,婆羅門力士重語剎帝利力士曰:『前後所許,當一時併(bìnɡ)報。』剎帝利力士心念曰:『此人數欺我,既不報我、又侵我分,我今日當使其消。』是剎帝利便乾(ɡān)笑語曰:『卿誑(kuánɡ)我滿三,今不復用卿物。』便右手捺(nà)項,左手捉袴(kuà)腰,兩手蹙(cù)之,挫折(zhé)其脊,如折甘蔗,擎(qínɡ)之三旋,使眾人見,然後撲(pū)地,墮地即死。王及群臣,皆大歡喜,賜金錢十萬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知爾時剎帝利力士撲(pū)殺婆羅門力士者不?則我身是;婆羅門力士者,地婆達兜是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我爾時以貪恚故,撲殺此力士,以是因緣,墮地獄中,燒煮榜(péng)治,經數千歲。今我已成阿惟三佛,諸漏已盡,爾時殘緣,今故有此脊痛之患。」

於是,世尊自說宿緣頌曰:

「節會共相撲,  意欲屈彼人,
一舉撲著地,  令其脊中折。
以是因緣故,  久受地獄苦,
先世殘餘殃,  故致脊痛患。
此緣終不滅,  亦不著虛空。
護是三因緣,  莫犯身、口、意。
我自成尊佛,  得為三界將,
阿耨大泉中,  自說宿世緣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見如來,眾惡已盡,諸善普具,諸天、龍、神、帝王、臣民、一切眾生,皆欲令得渡,尚不免餘殃,況復愚癡、未得道者?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等當學是,護身三、口四、意三。」

佛說是已,舍利弗及五百羅漢、八部鬼神,聞佛所說,歡喜受行。

佛說木槍刺脚因緣經第六

聞如是:

一時佛在羅閱祇竹園精舍,與大比丘僧五百人俱。世尊晨旦著衣持鉢,與五百比丘僧及阿難圍遶,共入羅閱祇城乞食,家家遍至。見此里中,有破剛木者,有一片木,長尺二,迸(bènɡ)在一邊,於佛前立。佛便心念:「此是宿緣,我自作是,自當受之。」眾人聞見,皆共聚觀,大眾見之,驚愕失聲。佛復心念:「今當現償宿緣,使眾人見,信解殃對,不敢造惡。」

佛便踊在虛空,去地一刃(rèn),木槍(qiānɡ)逐佛,亦高一刃,於佛前立;佛復上二刃、三刃、四刃乃至七刃,槍亦隨上七刃;世尊復上高一多羅,槍亦高一多羅;佛復上乃至七多羅,槍亦隨上,立於佛前;佛復上高七里,槍亦高七里;佛復上高十里,槍亦如是;佛復上高一由延,槍亦隨之;佛復上七由延,槍亦上隨之。

佛於空中,化作青石,厚六由延,縱廣十二由延,佛於上立,槍便穿石,出在佛前立;佛復於空中,化作水,縱廣十二由延,深六由延,於水上立,槍復過水,於佛前立;佛復於空中,化作大火,縱廣十二由延,高六由延,於焰上立,槍亦過焰,至佛前立;佛復於空中,化作旋風,縱廣十二由延,高六由延,於風上立,槍從傍邊斜來,趣佛前立。

佛復上至四天王宮殿中住,槍亦來上,至佛前立。佛復上至三十三天,上壁方一由延琉璃石,佛於上立,槍亦來上,在佛前立。佛去後,四天王相告曰:「佛畏此木槍,槍亦逐不置。」皆共僉(qiān)然不悅,從三十三天化去。至焰天,焰天化去;至兜率,兜率化去;至涅磨羅他,涅磨羅他化去;至婆羅尼蜜,婆羅尼蜜化去;至梵天;木槍從三十三天,以次來上,乃至梵天,於佛前立。諸天皆相謂曰:「佛畏此槍,捨走,然槍逐不置。」

爾時,世尊與諸梵天說自宿緣法;從梵天還,至婆羅尼蜜;婆羅尼蜜,下至涅摩羅他;涅摩羅他,下至兜率;兜率,下至焰天;焰天,下至三十三天;三十三天,下至四天王;四天王,下還至羅閱祇;所過諸天,皆為說宿緣法,槍亦復從上下至羅閱祇,佛亦為羅閱祇人說宿緣法。

佛與比丘僧出羅閱祇城,槍亦尋佛後,國人盡逐佛出城。佛問眾人:「汝等欲何至?」

眾人答曰:「欲隨如來,看此因緣。」

佛語眾人:「各自還歸,如來自知時節(jié)。」

阿難問佛:「如來!何以遣眾人還?」

佛語阿難:「若眾人見我償此緣者,皆當盟死墮地。」阿難便默。

世尊即還竹園僧伽藍,自處己房,勅諸比丘:「各自還房。」各受教還房。

阿難問佛:「我當云何?」

佛語阿難:「汝亦還房。」阿難即還。

佛便心念:「是緣我宿自造,必當償(cháng)之。」即取大衣,四疊(dié)襞(bì)之,還坐本座。佛便展右足,木槍便從足趺(fū)上下入,徹過入地,地深六萬八千由延;過此地至水,水深亦六萬八千由延;過水至火,火高六萬八千由延;至火乃燋(jiāo)。當爾時,地六反震動。阿難、諸比丘,各自心念:「今此地動,槍必刺佛脚也。」

佛被刺已,苦痛、辛痛、疼痛、斷氣痛。阿難即至佛所,見佛脚槍刺瘡,便悶死倒地。佛便以水灑(sǎ)阿難,阿難乃起。起已,禮佛足、摩拭佛足、嗚佛足,涕泣墮淚曰:「佛以是脚,行至樹下降魔,上至三十三天,為母說法。世尊金剛之身,作何因緣,為此小木所害乃爾?」

佛語阿難:「且止,勿憂(yōu)涕泣。世間因緣,輪轉生死,有是苦患。」

阿難問佛:「今者,瘡痛增損何如?」

佛語阿難:「漸漸有降。」

舍利弗將諸比丘僧來詣佛所,稽首佛足,禮已,一面住。舍利弗問佛:「不審(shěn)瘡痛,增損云何?」

佛報舍利弗:「瘡痛漸漸有損。」

爾時,比丘眾中,漏未盡者,見此瘡,皆悲喚號泣曰:「世尊大悲,無物不濟,而云何有此痛緣也?」

佛語此等比丘:「且止,莫涕。我乃先世自造此緣,要當受之,無可逃避處。此對亦非父作、亦非母作、亦非王作、亦非天作、亦非沙門、婆羅門所作,本我自造,今自受之。」諸漏盡神通者,各自默然思惟佛往日曾所說偈曰:

「世人所作行,  或作善惡事,
此行還歸身,  終不朽敗亡。」

耆(qí)婆聞佛為木槍所刺,涕泣至阿闍世王所。阿闍世王曰:「卿何以涕泣?」

耆婆答曰:「我聞佛為木槍刺脚,是以涕耳。」

阿闍世王聞此語,便從床上,悶死墮地,良久乃穌(sū)。舉宮內外,咸皆驚怖。王起涕泣,勅諸臣曰:「速疾嚴駕,欲至佛所。」諸臣受教,即便嚴駕,白王曰:「嚴駕已訖。」王即便上車,出羅閱祇城。

城內四姓宗族、清信士女,聞佛為木槍所刺,王與弟耆婆,及此人眾,百千圍遶,共至佛所。下車、脫冠、解劍、退蓋,步進詣佛。佛右脇(xié)側臥,王禮佛已,手捉佛足,摩抆(wěn)、口嗚,自稱國號姓名曰:「摩竭王阿闍世,問訊世尊,瘡痛寧有小損不?」

佛報阿闍世:「當使大王,常得安隱(wěn),長壽無病。王當治以正法,莫行非法。」佛便命王使坐,王即就座。

王問佛言:「我從如來所聞,佛身金剛,不可毀壞。不審(shěn)今者,何為此木槍所刺耶?」

佛告王曰:「一切諸法,皆為緣對所壞。我身雖是金剛,非木槍能壞,宿對所壞。」

於是,世尊即說頌曰:

「世人所為作,  各自見其行,
行善得善報,  行惡得惡報。

「是故,大王!當學捨惡、從善。愚騃(ái)不學問,未識真道者,戲笑輕作罪,後當號泣受。是故,大王!不可以戲笑作罪,王當學如是。」

王語耆婆:「汝合好藥,洗瘡呪治,必令時差(chài)。」

耆婆曰:「諾。」耆婆即便禮佛、洗足、著生肌藥已,復讀止痛呪。耆婆出百千價㲲(dié),用裹(ɡuǒ)佛足,以手摩足,以口嗚之曰:「願佛老壽,此患早除。一切眾生,長夜之苦,亦得解脫。」即起禮佛,於一面住。

佛於是為阿闍世王、一切眾會故,說四諦法:「何謂四諦?苦諦、苦習諦、苦盡諦、苦盡道諦,是為四諦。」說是時,六十比丘,得漏盡、意解;萬一千人,得法眼淨。

王於是辭曰:「國事多故,欲還請辭。」

佛言:「可,宜知是時。」

王即起,稽首佛足,遶三匝而歸。諸眾亦各禮佛,遶三匝而還。

於是暮,夜半,有七天人,人人能出百種音聲,來詣佛所,稽首佛足,遶床一匝而立。一天白佛:「瞿曇沙門!如師子受瘡,能忍苦痛,不告他人。」

一天又曰:「瞿曇沙門!如象受瘡,能忍苦痛,不語他人。」

一天復曰:「瞿曇沙門!如犎(fēnɡ)牛號時,亦不覺苦痛。」

一天復曰:「瞿曇沙門!如水牛號時,亦不覺痛。」

一天復曰:「瞿曇沙門!如八臂天王受瘡,能忍苦痛。」

一天復曰:「瞿曇沙門!如寶馬不覺苦痛。」

一天復曰:「瞿曇沙門!審(shěn)諦清淨,不覺苦痛。」

第一天曰:「佛!人中師子、人中象、人中犎牛、人中水牛、人中八臂天王、人中寶馬、人中審諦清淨,世尊如此等,能忍苦痛。此輩愚耐痛,世尊以慧耐。不如外學、梵志,已過中年,懈廢取婦,故望度苦,無由得度。何以故?不能究竟故也。如來法中,清淨究竟,斷諸愛欲,滅盡涅槃,如此乃度三界穢海也。何以故?是輩心意正定,從四諦求涅槃故也。」

天於是以偈頌曰:

「凶獷難降伏,  癡疑無定智,
志荒處野露,  不度生死淵。
定智除凶愚,  調意眾縛解,
志寂無狂惑,  是度生死海。」

於是,天說偈已,佛默然可之。諸天見佛默然,知為可意,即稽首佛足,遶三匝已,忽然化去。

至清旦,佛語舍利弗:「往昔無數阿僧祇劫前,爾時,有兩部賈客,各有五百人,在波羅㮈國,各撰(zhuàn)合資財,欲嚴船渡海。裝捒已訖,解繫(xì)張帆,便引而去。乘風徑往,即至寶渚(zhǔ)。渚上豐(fēnɡ)饒(ráo),多有衣被、飲食、床臥、坐具,及妙婇女,種種雜寶,無物不有。一部賈客主語眾人曰:『我等以資財故,勤身苦體,渡海至此,所求已獲,今當住此,以五樂自娛。』第二薩薄告其部眾:『此間雖饒眾寶、五樂、婇女、衣食無乏,不當於此久住。』

「是時,於虛空中,有天女慈愍此輩賈客,欲使從心所願,多得財寶,無為還歸,便於空中,語眾賈人曰:『此間雖有財寶、五樂、婇女、衣被、飲食,不足久住,當早還去。何以故?却後七日,此地皆當沒水。』語訖化去。復有魔天女,意欲使此賈客於此沒盡,不得還歸,於空中告曰:『卿等不足嚴駕欲還去,此間快樂,極可娛樂。此地初無水至,設當有水至此,此之眾寶、飲食、衣被、婇女、五樂,何由而有?前天所說,水當沒此,皆是虛妄,不足信之。』說已化去。

「第一薩薄聞天女語已,勅(chì)其部眾:『卿等勿復嚴駕欲得還去,莫信前天所說,此是虛妄耳。此間快樂,五欲無乏,閻浮勤苦,正欲求此,今已得之,何緣復去?』第二薩薄還告其眾:『卿等莫貪五樂,於此久住。却後七日,水當滿此,速疾市買(mǎi),裝駕治船。前天所說,至誠不虛。設七日無水,猶當治嚴還去,豈(qǐ)可捨本父、母、妻子乎?若當却後七日,水不至者,便當於此五樂自娛,然後徐歸。若水審(shěn)來,如前天所說者,治嚴已竟,去復何難?』」

佛語舍利弗:「却後七日,如前天所言,水滿其地。於時,第二薩薄,先已嚴辦,水至之日,所將部眾,即得上船;第一薩薄,先不治嚴,水至之日,與治嚴者爭船,船主護(hù)之,不令得前,便著鎧(kǎi)持杖,共相格戰(zhàn)。第二薩薄於船上,以鋑(cuān)[4]鉾(máo)鋑(jiān)第一薩薄脚,徹過,即便命終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知第一薩薄者不?則地婆達兜是;第二薩薄,以鉾(máo)鋑(jiān)第一薩薄者,則我身是;爾時,第一賈客,眾五百人者,則今地婆達兜五百弟子是;爾時,第二賈客,五百眾者,則今五百羅漢是;爾時,第一天女者,則舍利弗是;爾時,第二天女,則今名滿月比丘,婆羅門弟子是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我往昔作薩薄,貪財分死渡海,與彼爭船,以鋑(cuān)鉾(máo)鋑(jiān)彼薩薄脚。以是因緣,無數千歲,經地獄苦;於地獄中,無數千過,為鋑(cuān)鉾(máo)所刺;無數千歲,墮畜生中,為人所射;無數千歲,在餓鬼中,上鐵錐(zhuī)樹上。今雖得如來金剛之身,以是餘殃故,今為木槍所刺。」

爾時,世尊說宿緣偈曰:

「先世作薩薄, 乘船行渡海。
兩賈共爭船,以鉾(máo)鋑(jiān)彼脚。
以是因緣故,  地獄受鋑(jiān)苦,
為畜常被射,  餓鬼上錐(zhuī)樹。
今已成佛道,  愍念眾生故,
雖得金剛身,  不免於木槍。
因緣終不滅,  亦不著虛空。
當護三因緣,  莫犯身、口、意。
今我成尊佛,  得為三界將,
阿耨大泉中,  自說先世緣。」

佛語舍利弗:「汝觀如來,眾惡已盡、諸善普備(bèi),諸天、龍、神、帝王、臣民、一切眾生,皆欲度之,猶不免此對,況復愚冥、未得道者?是故,舍利弗!當護身、口、意,莫犯是三事。舍利弗!汝等當學如是。」

佛說是已,舍利弗歡喜受行。


[4]校勘记:“鋑(cuān)”,大正藏底本为“鋑(麤官反)”,其中“(麤官反)”是“鋑”的古代反切法读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