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行道地經卷第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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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晉三藏竺法護譯

神足品第二十二

其心清淨如流泉,  與比丘俱猶德華,
免苦慧安若涼風,  長養佛樹願稽首。
應時得寂定,  如山不可動,
明觀等如稱,  除瑕令無穢。
以經義寂觀,  照曜現世間,
斂心自歸命,  稽首三界尊。

其修行者,或先得寂而後入觀,或先得觀然後入寂;習行寂寞適至於觀便得解脫,設先入觀若至寂寞亦得解脫。何謂為寂?其心正住,不動不亂而不放逸,是為寂相;尋因其行心觀正法,省察所作而見本無,因其形相是謂為觀。譬如賣金,有人買者,見金已後不言好醜,是謂為寂;見金分別知出某國銀銅雜者,識其真偽紫磨黃金,是謂為觀。如人刈(yì)草,左手獲(huò)草,右手鎌(lián)刈(yì),其寂然者如手捉草,其法觀者如鎌截之。於是頌曰:

其心無瑕穢,  不動名曰寂;
若心遍省者,  斯號謂法觀。
手捉草應寂,  鎌(lián)截之為觀,
以是故寂然,  微妙得解脫。

其修行者,觀人身骸在前在後等而無異,開目閉目觀之同等,是謂為寂;尋便思惟,頭頸異處手足各別,骨節支解各散一處,是謂為觀。此骨鎖身因四事長,飲食、愛欲、睡眠、罪福之所緣生,皆歸無常、苦、空、非身,不淨朽積悉無所有,是謂為觀。取要言之,見而不察是謂為寂,分別其無是謂為觀。於是頌曰:

見諸骨鎖不察省,  心不濁亂是謂寂;
分別其體頭手足,  發意欲省是謂觀。

其修行者,何因專精求入寂然?無數方便而逮於寂,今取要言而解說之。因二事致:一惡露觀;二曰數息,守出入息。何謂為不淨觀?初當發心慈念一切皆令安隱,發是心已,便到塜間坐觀死人,計從一日乃至七日,或身膖脹其色青黑,爛壞臭處為蟲見食,無復肌肉,膿血見洿(wū),視其骨節筋所纏裹,白骨星散甚為可惡,或見久遠若干歲骨,微碎在地色如縹(piǎo)碧;存心熟思,隨其所觀行步進止,臥起經行懷之不忘,若詣閑居寂無人處,結跏趺坐,省彼塜間所見屍形,一心思惟。於是頌曰:

欲省惡露至塜間,  往到塜間觀死屍,
在於空寂無人聲,  自觀其身如彼屍。

其修行者,設忘此觀復往重視,還就本坐作無常觀,出入進止未曾捨懷,夙夜不懈一月一秋,復過是數專精不廢,經行、坐起、寢覺、住止,若獨若眾常不離心,疾病強健當以著志,不但以此無常、苦、空、非身為定也。所觀如諦不從虛妄。於是頌曰:

察因緣觀若忘者,  重到塜間觀視之,
不但專觀無常苦,  不轉其心省如見。

如在塜間所見屍形,一心思念初不忘捨,觀身亦然;觀死人形及吾軀體等無差特,若見他人男女大小,端正好醜裸形衣被,莊校瓔珞若無嚴飾,一心察之死屍無異,用不淨觀得至為寂。爾時修行常察惡露,譬如眾流悉歸于海。於是頌曰:

我身死屍及大小,  見其惡露等無異,
心常專精未曾捨,  譬如眾流入巨海。

爾時修行心自念言:「已是自在,心不違我,不復為惑。」即時歡喜以能甘樂致於奇特,竪立秉志不復隨欲;若見女人,謂是骨鎖非為好顏,察知審諦本所習欲以為瑕穢,離於情色不造眾惡,是第一禪。棄捐五蓋具足五德,離諸思想,遠眾欲惡不善之法,其心專念靜然一定,而歡喜安行第一禪,是謂為寂淡然之法。求之若此因惡露觀。於是頌曰:

志自在如弓,  心心相牽挽,
觀女人皮骨,  制意不隨欲。
離瑕心清淨,  身脫於眾惡,
在世得自在,  歡喜得禪定。

是第一禪續在穿漏諸漏未盡,如是行者住第一禪故為凡夫;計佛弟子故立在外,未盡應入室;如外仙人遠離於欲終始不斷,非佛弟子。修行如是,求第一禪甚亦難致,其餘三禪稍前轉易,譬如學射,遙立大准,習久乃中,習不休息工則析毛;初學一禪精勤乃致,其餘三禪學之則易。於是頌曰

其學第一禪,  精勤甚難致,
其餘三禪者,  方便遂易坐。
譬如學射法,  初始甚難中,
已能中大准,  閉目破一毛。
若第一禪寂然致,  故是凡夫當訶教,
非佛弟子在界外,  已離愛欲似仙人。

其修行者,已得自在順成四禪,欲得神足,觀悉見空,省諸節解,眼、耳、鼻、口、項、頸、脇、脊、手、足、胸、腹及諸毛孔若如虛空。作是觀已,自見其身解解連綴如蓮花本,猶根諸孔觀如虛空,然後見身譬如革囊;漸察如是,便離形想唯有空想;已得空想無復色想,或習空想續見其體,但無所著也!欲覩身者則自見之,欲不覩者則亦不見;欲覩虛空則而見之,欲不覩者則亦不見。體心俱等,意在其內如乳水合,心不離身身不離心,堅固其志,以心舉身令去其座專心在空,如人持稱(chèng),令稱鎚(chuí)等,正安銖(zhū)兩,斤平已後手舉懸稱。修行如是,自擎其形專心念空。於是頌曰:

其有修行者,  神足飛如天,
觀身諸骨節,  毛孔皆為空;
已離不計吾,  專念想樂空,
如大稱量物,  舉身亦如是。

其修行者,習行如是便得成就,初舉身時去地如蟣(jǐ),轉如胡麻,稍如大豆,遂復如棗(zǎo)。習舉如此至于梵天,乃到淨居諸天之宮,通徹須彌無所拘礙(ài);入地無間出而無孔,遊於空中坐臥行住,身上出火身下出水,身上出水身下出火;從諸毛孔現若干光,五色之耀如日明照;能變一身以為無數,化作牛、馬、龍、象、騾、驢、駱駝、虎、狼、師子無所不現;發意之頃,普遊佛界旋則尋逮,是神足界通達之變。是神足者因四禪致,其四禪者因不淨觀、數息致之,是故修行當念惡露、數息思定。於是頌曰:

因習學輕舉,  如風無罣(ɡuà)礙,
身踊至梵天,  悉觀諸天宮。
飛行在虛空,  如雲無禁制,
入地如入水,  在空如處地。
從身自出火,  若如日光明,
身下雨其水,  如月降霜露。
專精得神足,  自在無所礙,
欲得捫(mén)梵天,自恣何況餘。
欲至他方界,  輕舉即能到,
釋擲金剛疾,  往返亦如是。
自在而變化,  能見無數形,
如釋娛樂幻,  樂神足亦然。
遊于佛經甘露池,  亦如大象入華泉,
總說其義如本教,  故歎詠是致神足。

修行道地經數息品第二十三

其威神耀如日光,  德炎巍巍過天帝,
顏色端正如月滿,  消除眾冥滅諸垢。
口說法言如甘露,  出語姝妙歎十善,
篤信合俱歸最尊,  願稽首佛無等倫。
觀採諸經如入海,  以獲禪定無穿漏,
敢可計數佛弟子,  是故稽首最勝安。

其修行者自惟念言:「何謂無漏至第一禪?何謂名之世尊弟子?」若修行者在禪穿漏,當發是心:「我得一禪故為穿漏,以穿漏行第一之禪得生梵天;在上福薄,命若盡者,當墮地獄、餓鬼、畜生及在人間。」計此之輩雖在梵天,諦視比丘,不免惡道、凡夫之類也。所以者何?未解脫故。於是頌曰:

設使始學得漏禪,  其修行穿如漏器,
雖生梵天當復還,  如雨綵衣其色變。

譬如國王,有一大臣而犯重事,先考治之,五毒並至,却乃著械閉在深獄,令衣弊衣,給以麁食,草蓐為床,莫令家人得入相見,使房近廁臭穢之處。吏受教已,即承王命考治如法。其人往時有小功夫施恩於王,王思念之,遣告獄吏放出其人,恣之四月自在娛樂,與眷屬俱而相勞賀,竟四月已還著獄中。於是頌曰:

譬如有臣犯王法,  王念故恩使出獄,
恣意所欲相娛樂,  然後還閉著獄中。

獄吏受教如王勅告。其人得脫沐浴服飾,與諸群從俱出遊觀,五欲自恣,雖相娛樂心退念之:「今與群從五欲自恣,云何捨是當還就獄,三時歎息。當復考治著於弊衣,麁食臥草與小人俱共止一處,何一痛哉!當為蚤、蝨(shī)、蚊、虻見食,在中可惡,夏則盛熱,冬則慘寒,鼠夜鳴走冥冥如漆,垢穢不淨流血覆地,頭髮遼亂考治百千,或有劓耳而截鼻者,或斷手足穢濁不淨,若在塚間惱不可言,當與此輩瑕穢俱處。」於是頌曰:

竟夏四月其臣念,  與親愛俱而歡樂,
夏當還獄諸考治,  遭厄之惱不可量。

「當復更見諸罪繫囚,其犯禍者作事不道,而婬、盜、竊、劫人男女,焚燒人家及諸穀積,以毒害人,喜行輕慢,或殺男女及為屠牛,掠諸丘、聚、縣、邑、城郭,念國家惡。當復見此五毒搒(péng)笞(chī),手脚耳鼻為血所塗,或見斫頭,瘡痍裂壞膿血漏出;或被重考身體腫起,無數之蠅皆來著身,在地臥極若如鴻𩋵(zhū);或新入獄,面目手足悉爛傷腫,煌煌燋悸愁不可言,住不敢動;或羸瘦而骨立,顏色醜陋譬如餓鬼;或久在獄,以氣肥腫頭亂爪長;或有在中日日望出;或有自念:『我在獄中無有出期。』不復悒(yì)悒。其新來者或見絞殺、或考、或擊,或口受辭、或以結形,或與死人同一床褥,或牽出之臥著溷(hùn)上,或行道地不大見考。」於是頌曰:

惡人甚眾多,  瑕穢可憎惡,
與愚而俱止,  譬如與屠膾。
啼呻哭淚下,  苦如鬼同家,
是大臣愁憂,  何忍重入獄。

「此諸罪囚在刑獄中,各各談說國王盜賊;或說穀米飲食之屬,華香伎樂男女之事;或說山海行故之事;或說他樂搏掩之事;或嗟歎王所積之行;或說王惡治國不政,賊來攻伐如是失國;或言王崩當有新立,而出大赦;夫人懷軀如是在產,獄囚得脫;若城失火多所焚燒,獄門得開我等則脫;或共議言,若見瑞怪烏鵲來鳴;倚獄門、住獄戶,作聲夢見上堂及上高山又入龍宮,墮蓮花池乘舟渡海,自觀不久免一切苦。」於是頌曰:

諸犯王法者,  談語自勸勉,
聚會心歡喜,  希望得解脫。
如群牛投谷,  墮厄井如是,
時大臣思此,  無福人甚愁。

時臣思念:「我當云何而復聞此盜賊言談?」或有相教:「若獄吏問當作是答,極重考治不過二七日,體轉狎習不復大患。假使取身段段解之,刀在頂上,勿妄出言我犯斯過,莫說其處藏匿之家,勿牽引人某是伴黨,或誘問者復莫信之。獄卒恐汝慎無為伏,若見考治勿得驚懅。」於是頌曰:

展轉相勸勉,  教人下辭法,
思念獄吏問,  以何答其言。
大臣眷屬俱,  復念獄眾苦,
習於諸五欲,  而心懷憂惱。

獄囚相謂:「卿等不見,人捨父母、兄弟、親屬,不惜身命遠其本國,行於荊棘、竹木、叢樹、坵荒、嶮難,不顧其身入海求財。吾等不歷勤勞之苦而致寶物,以是之故當忍考掠,令不失財使他人得。」於是頌曰:

賊劫他人財,  所獲非己有,
念當不惜命,  失財更遭厄。

臣自念言:「吾何忍見獄卒住前叫嚾呼之。」而自說言:「我以織女三星陂蘭宿生,屬地獄王,二十九日夜中半生。卿不聞吾初墮地時,國有眾患擾動不安,興諸怪變,空有崩音地為震動,東西望赤四方忽冥,鵰、鷲、烏、鵲、狐、狼、野獸、鵄、梟在塚間生噉人肉,鬼神、諸魅、鳩桓、溷鬼、反足、女神悉共欣悅:『此獄卒生,正為我等。假使長大多害男女從在獄塚間,我等當得死人血肉及脂髓腦以為食飲,以是之故吾等護子令壽命長。』我初生時以有此救故不畏人。」於是頌曰:

無有慈哀言剛急,  其人無故懷怨結,
念獄卒言臣意悲,  雖快娛樂憂此惱。

獄卒說言:「吾有便手無所不搏,無有比倫安有勝乎?吾身前後以此便手,殺無央數男子、女人,又斷手、足、耳、鼻及頭,以手挑眼不用刀刃;住立諸囚擎博攊(lì)摨(nái),麁(cū)弶(jiàng)懸頭,竹篾勉窟,在於榜床五毒治之,布纏其指油塗火燒,膏灌髮上放火然之,草纏其身以火焚之,臠臠割體問其辭對,決口截唇剝其面皮,口嚼其指譬如噉菜,若鞭榜人竹杖革鞭,獄卒喜踊以針刺指,繩絞脇腹纏頭木梢。」於是頌曰:

臣不念樂恐還獄,  如是考治甚可畏,
獄卒數來說刑罪,  有此憂者不為安。

獄卒又言:「我無憎愛,不喜遊觀聽歌音聲。設有死罪榜鼓兵圍詣於都市,吾悉斬頭;雖有勇猛軍陣督將豪貴高尊,畏我便手猶碎象牙;剛強逆賊、輕慢善人、我皆絞頸;父母、兄弟、親屬涕泣求哀一時,吾不聽之;又一子父嚾呼跳𨄈乃如虎鳴,吾折伏之令無有聲。」於是頌曰:

臣與群從相娛樂,  思念獄卒說罪刑,
譬如人飲淳清酒,  或有醉喧又歡喜。

獄卒又言:「吾有惡氣,眼中毒出張目視人,胸裂頭劈譬如氷裂,男女見我莫不懷懅,雖有人形作鬼魅行。」在於獄戶說是已竟,便即還去。甫當更是眾惱之患,雖在宮殿五欲自娛,安以為樂?於是頌曰:

如是之苦惱,  不淨瑕穢困,
誰當以歡欣,  安隱無憂患?
如罪囚臨死,  求花戴著頭,
從王得假然,  當復還受榜。

其修行者自惟念言:「從梵天還當歸惡道,在胞胎中,處熟藏上生藏之下,垢污不淨五繫所縛。」於是頌曰:

修行得漏禪,  獲此適中半,
則生在梵天,  不能久常安。
心中念如是,  命盡歸惡道,
如人假出獄,  限竟還受考。

譬如小兒捕得一雀執持令惱,以長縷繫足放之飛去,自以為脫不復遭厄,欲詣果樹清涼池水,飲食自恣安隱無憂,縷遂竟盡牽之復還;續見捉惱如本無異。修行如是,自惟念言:「雖至梵天當還欲界,勤苦如是。」於是頌曰:

譬如有雀繩繫足,  適飛縷盡牽復還;
修行如是上梵天,  續還欲界不離苦。

修行自念:「我身假使得無漏禪,爾乃脫於勤苦畏道,號曰佛子。所在飲食不為癡妄,以脫猶豫在于正道,得第一禪,徑可依怙入正見諦。」於是頌曰:

已得第一禪,  無垢廣在行,
猶終始難脫,  當精進得道。

修行自念:「觀眾善惡乃致一禪,本從骨鎖而獲之耳!其形無常、苦、空、非身,因四事生。」於是頌曰:

其第一禪因身致,  解四大成一心行,
無常苦空脫吾我,  觀如是者常精進。

修行思惟所用察心,其心之本亦復非常、苦、空、非身,以四事成,皆從因緣轉相牽引,而由禍福心想依之,形歸無常、苦、空、非我,從四事成;如我受斯五陰之體空無所有,十二因連,去、來、今者亦復如是。欲界諸陰,色界、無色之界,陰想若斯,悉為羸弱,見三界空,其根本深及邪無正,震動然熾。覩無陰者皆為寂然,志在恬怕趣於無為,無他之念逮於泥洹。爾時心行和順不剛,修行於是以見審諦便成阿那含,不復動還,究竟解脫欲界之苦。於是頌曰:

其心思想悉和順,  志所依倚因厥身,
了五陰本去來今,  皆見空無謂聖賢。

修行自念:「我身長夜為五陰蓋,臭處、不淨所見侵欺。」譬如搏掩兇逆之子,取瓶畫之,中盛不淨封結其口,以花散上、以香熏之,與田家子:「汝持此瓶至某園觀,中盛石蜜及好美酒,住待吾等,我各歸家辦作供具相從飲食,堅持莫失,顧卿勞價。」田家子信,抱瓶歡喜,心自念言:「今當自恣飲食娛樂。」至其園觀不得令蠅而住其上,遂待經時過日中後,腹中飢渴怪之不來,憂慼難言。日欲向暮,上樹四望不見來者,下樹復持,須留眾人遂至黃昏,心自念言:「度城門閉,眾人不來,今此石蜜美酒畫瓶已屬我矣!當以賣之可自致富,先應甞視。」便淨澡手開發瓶口,則見瓶中皆盛不淨,爾乃知之:「諸博掩子定侵欺我。」修行如是,已覩聖諦乃自曉了,從久遠來為是五陰所侵欺。於是頌曰:

生死載眾身,  五陰所侵期,
常更歷苦樂,  謂有我人壽。
修行五樂欺,  然後自見侵,
如人得畫瓶,  發之知不淨。

譬如導師有饒財寶,為子迎婦,端正姝好無有不可,甚重愛敬不失其意,須臾相離自謂如終。爾時國中道路斷絕,計十二年無有來者,後多賈客從遠方至,住在比國休息未前,道師語子:「卿往詣彼市買來還。」子聞父教,愁憂不樂如箭射心,語親友言:「卿不知我親愛于妻,今父告我遠離捨之,當行賈作。適聞是命我心僅裂,今吾當死,自投於水,若上高山自投深谷。」於是頌曰:

年少親敬婦,  愛欲甚熾盛,
思父之教命,  志懷大憂慼;
心惱而欲死,  云何離愛妻?
其子意甚痛,  如捕山象靽。

親友聞言即報之曰:「所以生子典知家門,四向求財以供父母,假使不勞以何生活?設在天上尚不得安,況於人間耶!」既聞父命,得眾人諫,即悲淚出,兩手椎胸,便嚴發行。於是頌曰:

親友知識悉共諫,  則受父教莊嚴行,
為欲所傷如被箭,  心懷思婦甚恨恨。

心常念婦未曾離懷,往至買裝即尋還國,行道歡喜:「今當見之,如是不久也!」朝暮思婦,適到家已,問婦所在。於是頌曰:

賈作治生行往返,  心常懷念所重妻,
已到家中先問之,  吾婦今者為所在?

其婦念夫心懷愁憂,宿命薄祐,稍得困疾命在呼吸,而體即生若干種瘡,膿血流出,得寒熱病復得癲疾,水腹乾竭、上氣體熱、面手足腫,無央數蠅皆著其身,披髮羸瘦譬如餓鬼,臥在草蓐衣被弊壞。於是頌曰:

其夫一心獨所愛,  宿命之殃而薄祐,
得無數疾臥著床,  離於好座而在地。

於是夫入家,問人吾婦所在?婢既慚愧淚出悲泣而報之曰:「唯賢郎婦在某閣上。」尋自上閣見之,色變未曾有也!此顏醜惡不可目覩,諸所愛欲恩情之意永盡無餘,無絲髮之樂,悉更患厭不欲復見。於是頌曰:

觀察顏色不貪樂,  譬如屍死捐塚間,
羸瘦骨立無肌肉,  如水沒沙失色然。

其修行者亦復如是,患厭愛欲,發污露觀,求致寂然。於是頌曰:

其修行者已離欲,  厭於五樂亦如是,
如人見婦病眾瘡,  無央數疾臥著床。

何謂修行數息守意求於寂然?今當解說數息之法。何謂數息?何謂為安?何謂為般?出息為安,入息為般;隨息出入而無他念,是謂數息出入。何謂修行數息守意能致寂然?數息守意有四事行,無二瑕穢,十六特勝。於是頌曰:

其修行者欲求寂,  當知安般出入息,
無有二瑕曉四事,  當有奇特十六變。

何謂四事?一謂數息,二謂相隨,三謂止觀,四謂還淨。於是頌曰:

當以數息及相隨,  則觀世間諸萬物,
還淨之行制其心,  以四事宜而定意。

何謂二瑕?數息或長或短是為二瑕。捐是二事。於是頌曰:

數息設長短,  顛倒無次第,
是安般守意,  棄捐無二瑕。

何謂十六特勝?數息長則知,息短亦知,息動身則知,息和釋即知,遭喜悅則知,遇安則知,心所趣即知,心柔順則知,心所覺即知,心歡喜則知,心伏即知,心解脫即知,見無常則知,若無欲則知,觀寂然即知,見道趣即知。是為數息十六特勝。於是頌曰:

別知數息之長短,  能了喘息動身時,
和解其行而定體,  歡悅如是所更樂,
曉安則為六,  志行號曰七,
而令心和解,  身行名曰八,
其意所覺了,  因是得歡喜,
制伏心令定,  自在令順行,
無常諸欲滅,  當觀此三事,
知行之所趣,  是十六特勝。

何謂數息?若修行者坐於閑居無人之處,秉志不亂數出入息,而使至十從一至二,設心亂者當復更數一二至九,設心亂者當復更數,是謂數息。行者如是晝夜習數息,一月一年至得十息心不中亂。於是頌曰:

自在不動譬如山,  數出入息令至十,
晝夜月歲不懈止,  修行如是守數息。

數息已定當行相隨。譬如有人前行,有從如影隨行;修行如是,隨息出入無他之念。於是頌曰:

數息意定而自由,  數息出入為修行,
其心相隨而不亂,  數息伏心謂相隨。

其修行者已得相隨,爾時當觀。如牧牛者住在一面遙視牛食;行者若茲,從初數息至後究竟,悉當觀察。於是頌曰:

如牧牛者遙往察,  群在澤上而護視,
持御數息亦如是,  守意若彼是謂觀。

其修行者已成於觀,當復還淨。如守門者坐於門上,觀出入人皆識知之;行者如是,係心鼻頭,當觀數息,知其出入。於是頌曰:

譬如守門者,  坐觀出入人,
在一處不動,  皆察知人數。
當一心數息,  觀其出入意,
修行亦如是,  數息立還淨。

何謂數長?適未有息而預數之,息未至鼻而數言二,是為數長。於是頌曰:

 尚未有所應,而數出入息,數一以為二,如是不成數。

何謂數短?二息為一。於是頌曰:

 其息以至鼻,再還至於臍,以二息為一,是則為失數。

何謂數息而知長?其修行者,從初數息,隨息遲疾而觀察之,視忖其趣;知出入息、限度知之,是為息長。數息短者亦復如是。於是頌曰:

 數息長則知,息還亦如是,省察設若此,是謂息長短。

何謂數息動身則知?悉觀身中諸所喘息;入息亦如是。何謂數息身和釋即知?初起息時,若身懈惰而有睡蓋,軀體沈重則除棄之,一心數息;數息還入亦復如是。何謂數息遭喜即知?若數息時歡喜所至;息入如是。何謂數息遇安即知?初數息時則得安隱;息入如是。何謂數息心所趣即知?起數息想,觀諸想念;入息如是。何謂心柔順數息即知?始起息想,分別想念而順數息;息入亦爾。何謂心所覺了數息即知?初起息想,識知諸觀而數息;息入如是。何謂數息歡悅即知?始數息時,若心不樂,勸勉令喜以順出息;入息如是。何謂心伏出息即知?心設不定,強伏令寂而以數息;入息如是。何謂心解脫即知?若使出息意不肯解,化伏令度而數出息;入息如是。何謂數息見無常即知?見諸喘息皆無有常是為出息;入息如是。何謂出息無欲即知?見息起滅,如是離欲,是為觀離欲出息即知;入息如是。何謂觀寂滅數息即知?其息出時觀見滅盡,是為觀寂出息即知;入息如是。何謂見趣道數息即自知?見息出滅處,覩是以後心即離塵,以離無欲棄於三處志即解脫,將護此意是為數息。出息入息如是,為十六將勝之說。

行者所以觀出入息,用求寂故令心定住,從其寂然而獲二事:一者凡夫,二者佛弟子。何謂凡夫而求寂然?欲令心止住,除五陰蓋。何故欲除諸蓋之患?欲獲第一禪定故。何故欲求第一之禪?欲得五通。何謂佛弟子欲求寂然?所以求者欲得溫和。何故求溫和?欲致頂法;見五陰空悉皆非我所,是謂頂法。何故求頂法?以見四諦,順向法忍。何故順求法忍?欲得世間最上之法。何故求世最上之法?欲知諸法悉皆為苦,因得分別三十七道品之法。何故欲知諸法之苦?欲得第八之處。何以故?志第八之地,其人欲致道跡之故。

何謂凡夫數息因緣得至寂然?心在數息,一意不亂無有他念,因是之故,從其數息得至寂然,從其方便諸五陰蓋皆為消除。爾時其息設使出入,常與心俱緣其想念;入息如是。若出入息觀察所趣是謂為行,心中歡喜是謂忻悅,其可意者是謂為安,心尊第一而得自在是為定意,始除五蓋心中順解從是離著。何謂離著?遠於眾想愛欲不善之法行也!如是念想歡喜安隱,心得一定除斷五品,具足五品因其數息,緣致五德得第一禪。已得第一禪習行不捨,一禪適安堅固不動,欲求神通志于神足,天眼洞視、天耳徹聽,知從來生、知他心念恣意自在。譬如金師,以紫磨金自在所作瓔珞、指環、臂釧、步瑤之屬,如意皆成;已得四禪自在如是,此為五通。

何謂佛弟子數出入息而得寂然?其修行者坐於寂靜無人之處,斂心不散,閉口專精觀出入息,息從鼻還轉至咽喉,遂到臍中,從臍還鼻。當省察之,出息有異、入息不同,令意隨息,順而出入,使心不亂,因是數息志定獲寂。於是中間永無他想,唯念佛、法、聖眾之德,苦、習、盡、道四諦之義,便獲欣悅,是謂溫和。如人吹火熱來向面,火不著面但熱氣耳!其火之熱不可吹作,當作是知溫和如斯。

何謂溫暖法?未具足善本,凡有九事:有微柔和、下柔和、勝柔和,有中、有中中、有勝中,有上柔和、有中上、有上上柔和。知彼微柔和、下柔和,是謂溫和之善本也!其中下、中中、中上是謂法頂之善本也!其下上、中上、上上柔和是謂為諦柔和法忍。上中之上是謂俗間之尊法也!是九事善本之義,故是俗事諸漏未盡。修行若得溫和之行,執數息想因此專念,息若還者意隨其息,無他之念;若息出者知息往反,心入佛、法及在聖眾,苦、習、盡、道如在溫和。

其心轉勝是謂頂法。若如有人住高山上觀察四方,或上山者或有下者,或入聖道或入凡夫地。其修行者已得頂法,入凡夫地甚可憂之。譬如山水流行瀑疾起曲橫波,有人欲渡,入水而泅欲至彼岸,迴波制還令在中流,既疲且極遂沈波水沒在其底;其人心念定死不疑,岸邊住人代之憂慼。修行如是,已得明師,夙夜覺悟結跏趺坐,麁衣惡食坐於草褥,困苦其身;作行如是反為生死流波所制,投于恩情不能專一,沒於終始眾想流池,安得道明?是故行者當代憂愁。譬如導師多齎財寶,歷度曠野嶮厄之路,臨欲到家卒遇惡賊亡失財物,眾人悒悒也!當為修行懷憂如是。譬如田家耕種五穀,子實茂盛臨當刈頃,卒有雹霜傷殺穀實,唯有遺草,其人憂愁;修行如是,已得頂法,入凡夫地當為悒悒。

得頂法已而復墮落,或遇惡友念於愛欲,不淨為淨、淨為不淨,喜遠遊行不得專精,或遇長疾或遇穀貴,飢匱困厄不繼糊口,或念家事、父母、兄弟、妻息、親屬,或坐不處憒閙之中。已得頂法未成道果,衰老將至心遂迷惑,怱得困病命垂向盡,曾所篤信佛法、聖眾、苦、習、盡、道永不復信;當習于定而反捨之,當觀不觀精進更懈,本所思法永不復起,以是之故從其頂法而退墮落。

何謂頂法而不退還?如曾所信日信增益,如本定心遂令不動,所觀弗失,常察精進轉增于前,所思念法專精不捨,以是之故不退頂法。

修行如是,因其專精而心想一,各各思惟究竟之法,初未曾動不念新故,如是即知出息有異、入息不同;出入息異令其心生,見知如此無所畏想,是謂為中中之上而得法忍。心無所想而作是觀:「前意、後意未曾錯亂,分別察心云何往反?」是謂上中之下柔順法忍。設使其心,愛於專思志不移亂,是謂上中柔順之法。其忍何所趣順?趣順四諦如審諦住,心以如是遂至清淨,是謂為信;雖爾獲此未成信根。以得是信,身口心強,是謂精進;尚未能成精進之根。志向諸法,是謂有心;未成念根。以心一志,是謂定意;未成定根。其觀諸法分別厥義,是謂智慧;未成慧根。計是五法,向于諸根,未成道根;有念有想尚有所在,而見有遶未成定意。是謂上中之上世俗尊法。

其修行者當知了之,色起滅處,痛、痒、法、意。觀起滅本,察其因緣過去、當來;行無願定,隨入脫門察生死苦;計斯五陰即是憂患,無有狐疑。爾時則獲解苦法忍。

已見苦本,便見慧眼,除于十結。何謂為十:一曰貪身,二曰見神,三曰邪見,四曰猶豫,五曰失戒,六曰狐疑,七曰愛欲,八曰瞋恚,九曰貢高,十曰愚癡。棄是十結已獲此心,則向無漏入於正見,度凡夫地住于聖道,不犯地獄、畜生、餓鬼之罪,終不橫死,會成道跡,無願三昧而行正受,已向脫門。未起惡法則不復生,諸惡自盡;未起法念當使興發,所興善法令具足成;心已如足隨其所欲,是謂自恣;令志專一,是謂自在定意。從是次第信、念、精進、觀察、護命,是謂為信;思惟其行,是謂自恣三昧;專精于道而獲神足,假使修行身、口、心強,是謂精進定意之法。志專心識,是謂意定。欲入道義,是謂察誡定意。以是之緣致四神足。已獲神足,是謂信根;身心堅固,謂精進根;所可思法,是為意根;其心專一,是謂定根;能分別法而知所趣,是謂智慧根。以是之故具足五根。

其信溫和,是謂信力,精進力、意力、寂意力、智慧力亦復如是。

成就五力能及諸法,則心覺意;分別諸法,是謂精求諸法覺意;身心堅固,是謂精進覺意;心懷喜踊得如所欲,是謂忻悅覺意;身意相依,信柔不亂,是謂信覺意;其心一寂,是謂定覺意;其心見滅婬、怒、癡垢,所志如願,是護覺意。以是之故七覺意成。

設使別觀諸法之義,是謂正見;諸所思惟無邪之願,是為正念;身意堅固,是為正方便;心向經義,是為正意;其心專一,是為正定。身意造業是三悉淨,爾乃得成八正道行。此八正道中,正見、正念、正方便,計是三事屬觀;其正意、正定是二事則屬寂然。是觀、寂二,如兩馬駕一車乘行。

若無漏心不專一法,遍入三十七品之法,以是具足此三十七法,便解知苦;如是之比,即得第二無漏之心。

爾時思惟:「如今欲界五陰有苦,色界、無色界同然無異。」是謂知苦隨忍之慧則成就,建第三無漏之心。

已得是行,用見苦故,除十八結已,過色界,超無色界,順宜慧者即得第四無漏之心。

已獲四無漏心,便度三界勤苦之瑕,即自了之:「吾已度患,無有眾惱,為得度苦。」則自思惟:「苦本何由?恩愛之本而生著網,從久已來習此恩愛遭患于今,永拔愛根則無眾惱。」已離恩愛欣樂可意,何從而有?是謂解習斷除法忍,是為第五無漏之心。

除於欲界諸所習著,則捐七結,便為知拔欲界諸患,是謂第六無漏之心。

修行自念:「色界之本,本從何興?諦觀其元,從欲而起。」樂出恩愛可意而悅,是為第七無漏之心。

以有此行度於色界,其無色界十二諸結心隨習慧,是為第八無漏之心。是謂八義佛之初子。

爾時心念:「吾見三界以除苦習,於欲無愛,是謂安隱。」則樂寂滅可意甘之,是為滅盡法慧之忍,斯為第九無漏之心。

已獲此義見本滅盡,於欲界除七結之縛,是為第十無漏之心。

則自念言:「若不著色及無色界,此謂為寂。」是為第十一無漏之心。

則除十二諸結之疑,已度此患即得滅盡之慧,是為第十二無漏之心。

爾時自念:「得未曾有!」如佛、世尊解法乃爾,因斯道義,知欲界苦,則棄捐之。知從習生,則離於習,得至盡滅,因此得入法慧道忍,是為第十三無漏之心。

爾時以道覩於欲界則棄八結,去是然後會當獲此興隆法慧,是為第十四無漏之心。

應時心念得未曾有,以是道行解於色界、無色之苦,而除諸習證於盡滅,是為第十五無漏之心。

道從其志除十二結,於色、無色界除是結已,則興道慧,是為第十六無漏之心。

應時除盡八十八諸結,當去十想結。所以者何?如從江河取一渧之水,究竟道義如江河水,其餘未除如一渧水,即成道跡會至聖賢。七反生天、七反人間,永盡苦本。其修行者,以是之比拔眾惱根,斷生死流,心則欣悅;已度三塗不犯五逆,離於異道遇其所知,不從外道悕望榮冀。眾祐之德不更終始,七反之患未曾犯戒,見無數明晝夜歡喜。譬如有人避飢饉地至豐賤國,脫嶮得安,繫獄得出,如病除愈心懷喜踊。修行如是,因安般守意則得寂滅,欲求寂然習行如是。於是頌曰:

覺了睡眠重懈怠,  分別身中息出時,
修行息入念還得,  是謂身息成其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