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方廣寶篋(qiè)經卷上

17

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

如是我聞:

一時佛在舍衛國祇陀林給孤窮精舍,與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,菩薩五千。爾時世尊住迦利羅華園場上,菩薩、聲聞大眾圍遶而演說法。

爾時文殊師利童子,與五百菩薩、釋、梵、護世恭敬圍遶,往世尊所。至已頂禮佛足,遶七匝已,却坐一面;及菩薩眷屬亦坐一面。爾時文殊師利童子白世尊言:「今日如來為說何法?隨次續說,勿令斷絕。」

時大德須菩提語文殊師利:「世尊先為聲聞說法。文殊師利!我今請汝說菩薩法。」

於時文殊師利童子語須菩提:「大德!今用菩薩法為?大德須菩提!一切聲聞及與緣覺,非菩薩法器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唯願演說,諸器眾生自當聽受。」

文殊師利童子報言:「大德須菩提!汝今能知是佛法器及非器耶?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我等聲聞因他聲解,豈能得知是佛法器及非器乎?文殊師利!我請汝說是佛法器、非佛法器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諸入正位皆是非器,已為法界所繫(xì)持故。若觀法界而不捨放一切眾生,不墮正位、不共結住,如是等人是佛法器。復次大德須菩提!若到學法、無學法界為所縛(fù)者,捨一切眾生焦然結縛,心生疲倦怖畏三界,乃至一念不樂住結,是等名為非佛法器。大德須菩提!若有能盡未來際劫,發大莊嚴不怖不畏,行三界行不為三垢之所染污,於生死中起園觀想,欲樂諸有不集有行,如是等人名佛法器。復次大德須菩提!若無欲染示現染欲,非為瞋惱示現有瞋,不為癡覆示現有癡,除斷結使現住三界,導引眾生無有自高,荷擔(dān)重任一切眾生,能令無上三寶種性,具足不斷住三昧門,如是等人名佛法器。」

大德須菩提語文殊師利:「法性是一如一實際,云何分別說器非器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譬如陶家以一種泥造種種器,一火所熟,或作油器蘇(sū)器蜜器,或盛不淨,然是泥性無有差別,火然亦爾無有差別。如是如是,大德須菩提!於一法性一如一實際,隨其業(yè)行器有差別:蘇油器者喻聲聞、緣覺,彼蜜器者喻諸菩薩,不淨器喻小凡夫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頗有是器說名非器,非器為器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有。」

須菩提言:「何者是也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一切結使名為非器,一切結習名為非器;是名非器,是亦說名為佛法器。若斷一切諸煩惱者,如是之器非佛法器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所言器者,為何所盛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無盛為盛。若所盛不漏,知是完器;若所盛漏失,知是破器。大德須菩提!猶如虛空是諸藥木叢(cónɡ)林之器,然非是器。如是,大德須菩提!菩薩亦爾,是佛法器,然非是器。大德須菩提!猶如從地出生諸樹,以空器故得有增長。如是,大德須菩提!菩薩從諸善心出生,為般若波羅蜜器之所增長。」

須菩提言:「而是菩薩何所增長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如虛空增長,菩薩增長亦復如是,而是菩薩無有增長亦無退減。何以故?不增結使、不退佛法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佛法、結使有何差別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如須彌山王,光所照處悉同一色,所謂金色。如是,須菩提!般若光照,一切結使悉同一色,謂佛法色。是故,須菩提!佛法、結使以般若慧觀,等無差別。是故,大德須菩提!一切諸法皆是佛法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以何緣故一切諸法皆是佛法?」

文殊答言:「如佛智所覺。」

又問:「云何如佛智所覺?」

文殊答言:「如汝初始,後亦如是,不離如故,是以說言如佛智所覺。」

又問:「所言初後,云何初後?」

文殊答言:「初空後寂,故名初後。」

須菩提言:「空之與寂有何差別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於意云何?如生金與熟金,有何差別?」

答言:「以言說故而有差別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如是,大德須菩提!以言說故言空言寂。若有智者,不著文字、不執文字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凡夫、智者有何別相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如佛所說,以業相故名為凡夫,以業相故名為智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業有何相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因緣為相,隨其所行有差別名,若無所行則無別名。凡夫有行、有差別名,慧者無行、無差別名,有無中間名為聖行。然此聖行,於諸凡夫名為非行。」

又問:「文殊師利!所言聖者為何謂也?」

文殊答言:「同入無著無諍句故。」

又問:「文殊師利!頗有諸法亦入無著無諍句不?」

文殊言:「有。大德須菩提!」

須菩提言:「何者是也?」

答言:「須菩提!一切眾流入大海已為一醎(xián)味。如是,須菩提!一切諸法皆悉入於無著無諍同為一味,謂解脫味。」

須菩提言:「解脫何事,說名解脫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以何因緣故,或有縛者、或有無縛?」

須菩提言:「無智故縛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如是,斷無智故,名為解脫。」

須菩提言:「諸法平等,云何說智及與無智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如春熱(rè)時名為熱水,如冬降寒名為冷水,然其水性無有差別。如是,須菩提!不正思惟煩惱所熱名為無智,若正思惟名曰為智。然其此中無有士夫名智無智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此義難覺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行二行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是義難見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無慧眼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此義難入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不得底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此義難知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增上慢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此義難覺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捨離覺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此義難脫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樂樔(cháo)窟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此義難思」

文殊師利言:「是中無相行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此義難覺難觀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是中無言說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此義叵(pǒ)得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是中乃至無少義故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此義乃是智者所解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解自心如故。」

「文殊師利!如來所說謂利非利。何故世尊說如是句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所言利者,名不可得。於是事中欲有所得,是利名非利。大德須菩提!又復利者,名為寂靜。是中若起身心之行,是利名非利。是故如來說利非利。」

須菩提言:「如佛所說一切法非法。此何謂也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如佛所說,能知我法如筏喻者,法尚應捨況復非法。若法應捨,則不名法、不名非法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如來佛法可非法耶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如來佛法無有決定,若無決定則不應說是法、非法,是故佛說一切法非法。」

須菩提言:「希有文殊師利!新行菩薩聞如是說而不驚怖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汝意云何?師子王子聞師子吼,有驚怖不?如鴈(yàn)王子行虛空中,畏墮空不?」

須菩提言:「不也。文殊師利!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如是,須菩提!若有如來種性菩薩,去至如中從如出生,聞一切法、一切音聲,一切所說而不驚畏。大德須菩提!凡有畏者,於何而畏?」

須菩提言:「若以我見為實有者,是則有畏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菩薩解知了我見故,於一切法、一切音聲、一切所說,不生驚畏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若其菩薩知解我見,何不得果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無有菩薩得證果者。菩薩之人唯觀察知,為趣佛智不取果證。菩薩常於一切眾生修行大悲,雖知我見不墮證果。」

須菩提言:「而是菩薩善巧方便,雖知我見而不取果?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如是,大德!若有菩薩為智方便界所攝者,而是菩薩雖知我見而不取果。大德須菩提!如大力士執持利刀斬娑羅樹,雖斷猶住不即墮落。如是,須菩提!菩薩若於一切眾生有大慈悲、大方便智,雖知我見而不證果。大德須菩提!或時天降大潤澤雨,是娑羅樹即便還生,生葉華果利益眾生。如是,須菩提!菩薩若為大慈大悲之所潤洽(qià),菩薩智界還生三界,示現受於種性生死,為諸眾生作大利益。大德須菩提!設有大風吹是娑羅樹,觚枝莖果便墮于地。如是,大德須菩提!是諸菩薩為大智慧猛風吹,墮道場上畢竟永滅。」

爾時世尊讚文殊師利:「善哉善哉!善說菩薩智方便界,大慈大悲相應說法。文殊師利!聽吾說喻。如大龍王生於是心,興起大雲遍是雲中,雨熱霹靂(lì)至處皆燒;復雨大雨為生長故。如是,文殊師利!方便菩薩起大智慧及方便雲,現行一切諸凡夫事教化凡夫,現行聖行調伏眾生。

「文殊師利!如大香樹根香,有異莖香、葉香、華香、果香,各各別異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所有智慧香身亦復如是,隨諸眾生所應聞解出相應法香,然大悲根而不移動。

「文殊師利!如毘楞伽摩尼寶珠在帝釋頸,悉遍普照三十三天,以珠力故一切所有皆悉照現;然此寶珠無有憶想。如是,文殊師利!淨寶珠者喻菩薩智性現一切事,而是菩薩無一切想。

「文殊師利!如如意珠能滿一切眾生所願,然是寶珠無有憶想。如是,文殊師利,菩薩所有淨意寶珠,能滿一切眾生所願,於一切處無有憶想。

「文殊師利!如因虛空火得熾(chì)然,因空下雨,而是虛空無有寒熱。如是,文殊師利!方便菩薩住在三界,行寂涅槃不為結熱,在佛法中無所染著,二俱利益。

「文殊師利!如因虛空出生毒樹亦生藥樹,然是虛空不為毒害、非藥除淨。如是,文殊師利!若有智慧方便菩薩,五陰之身猶如毒樹,信等五根如彼藥樹,非陰結染、非根淨結,二俱有利。

「文殊師利!如漉(lù)水筩(tǒnɡ),若暫一塞水則不漏,若復暫放其水便漏。如是,文殊師利!若有智慧方便菩薩,住於三昧成就大通不著諸界,若暫起定現漏諸界,隨其所應而演說法。

「文殊師利!如極好鳥善護(hù)氄(rǒng)者不自惜身。如是,文殊師利!住大悲菩薩,善護眾生不自惜身。

「文殊師利!如師子獸王無所畏懼,唯除猛火。如是,文殊師利,方便菩薩不畏一切,唯除聲聞、緣覺解脫。

「文殊師利!如伊羅寧龍象是畜生道,能現一切諸莊嚴事,由是帝釋福德力故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乃能作於畜生現法莊嚴,隨所應度而化度之。

「文殊師利!如火燧出火、寶珠出火,二俱能燒。如是,文殊師利!若有菩薩始初發心,乃至道場最後之心,二俱能燒一切眾生一切結使。

「文殊師利!猶如諸樹有種種色、種種香、種種果,皆因四大而得生長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以種種門集諸善根,一切皆攝在菩提心,迴向菩提以為增長。

「文殊師利!如轉輪王輪寶若去,四兵皆從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方便智波羅蜜隨所至處,所有一切助菩提法皆悉隨從。

「文殊師利!猶(yóu)如迦陵頻伽鳥王卵中鳥子,其[口*(隹/乃)](zuǐ)未現便出迦陵頻伽妙聲。如是,文殊師利!佛法卵中諸菩薩等,未壞我見、未出三界,然能演出佛法妙音,謂空、無想、無作行音。

「文殊師利!如迦陵頻伽至孔雀群終不鳴呼,還至迦陵頻伽鳥中乃復鳴呼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若至一切聲聞、緣覺眾中,終不演說不可思議諸佛之法,至菩薩眾爾乃演說。

「文殊師利!如旋嵐(lán)大風,閻浮界內樹木諸山無能當者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演說不可思議諸佛法時,學及無學聲聞、緣覺,除佛護(hù)持不能信解,若信解者是佛護持。

「文殊師利!猶如日宮所出光明,淨穢等照,無有增減、無能呵者。如是,文殊師利!方便菩薩放智光明,雖與一切凡夫共,俱不為所壞,與聲聞緣覺俱,不為所染,無有能呵菩薩方便智慧光者。

「文殊師利!如波利質(zhì)多拘毘陀羅樹,若葉落時,三十三天歡喜踊躍(yuè),作如是言:『是樹不久當生華果。』如是,文殊師利!若有菩薩能一切捨,是時諸佛皆大歡喜,而是菩薩不久當與一切眾生生法華法果。

「文殊師利!如調弱樹,隨風動轉不畏摧折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善能隨順眾生,則不畏墮一切聲聞、緣覺地中。

「文殊師利!猶如水流順下而去。如是,文殊師利!無慢菩薩亦復如是,流趣順向於一切智。

「文殊師利!猶如大海,始初安時其處最卑(bēi),然後眾流悉皆歸之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除滅憍(jiāo)慢貢高,然後佛法悉流歸之。

「文殊師利!如金剛珠,能破一切諸餘眾寶,而此寶珠無能壞者。如是,文殊師利!方便菩薩調伏,一切聲聞、緣覺而不墮中。

「文殊師利!如曼陀羅華,無風之時香氣普遍滿一由旬。如是,文殊師利!方便菩薩無聖慧根,慈香普遍一切眾生。

「文殊師利!如曼陀羅華,有嗅香者一切病愈無諸苦患。如是,文殊師利!大慈大悲諸菩薩等若有隨喜,一切結病悉皆除滅無有逼惱。

「文殊師利!如佛出世,優曇鉢華則便出現。如是,文殊師利!有菩薩出世,諸佛法華皆悉出現。

「文殊師利!如阿那婆達多大龍王雨遍閻浮提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如是,以大法雨等心普潤一切眾生。

「文殊師利!如彼阿那婆達多池,流出四河滿於大海。如是,文殊師利!諸菩薩等,以四攝法流注充滿一切智海。

「文殊師利!由有大海,閻浮提人有諸珍寶。如是,文殊師利!由菩薩故,令諸聲聞、緣覺充足解脫法寶。

「文殊師利!一切諸色皆依四大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所有一切諸法,為諸眾生住解脫依。

「文殊師利!如山險(xiǎn)處生大藥樹,不能利益諸多人眾。如是,文殊師利!若從聲聞法調伏者,不能利益一切眾生。

「文殊師利!如大城中生大藥樹利益多人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從於大慈大悲中出生已,不捨一切智寶之心,能多利益一切眾生。

「文殊師利!如暴雨水勢不久流。如是,文殊師利!聲聞說法勢不久住。

「文殊師利!如春水流便得經久。如是,文殊師利!菩薩說法得久住世。

「文殊師利!如雪山樹,雖復斫(zhuó)截不久還生。如是,文殊師利!如來施作諸佛事已便入涅槃,三寶之種而不斷絕。」

爾時大德須菩提白佛言:「希有世尊!今乃演說菩薩所有無量無邊諸法功德、真實功德。世尊!倍復希有。菩薩聞是真實功德無喜無高。」

佛言:「須菩提!諸菩薩根本自淨故,聞諸功德不喜不高。」

須菩提言:「世尊!云何菩薩根本自淨?」

佛言:「須菩提!無我根淨、無眾生根淨、無命根淨、無丈夫根淨、無人根淨、無身見根淨、無無明有愛根淨、無我我所根淨。」

須菩提言:「世尊!何謂為淨?」

佛言:「須菩提!無縛無解,是名為淨。無生無滅、無去無來,是名為淨。無妄想、無分別,無高無下,無作無不作,無闇無明,無惱無不惱,無縛無解,無生死無涅槃,是名為淨。」

須菩提言:「世尊!若無生死、無涅槃者,云何名淨?」

佛言:「須菩提!是淨無憶想生死及與涅槃,亦無染著。須菩提!猶如有言淨於虛空,實無所除令虛空淨。如是,須菩提!所言淨者,實無有法名之為淨。若有聞是而不驚怖,名之為淨。須菩提!汝今淨不?」

須菩提言:「世尊!我淨,以無垢故。」

佛言:「須菩提!若無有垢,為何所淨?」

須菩提言:「世尊!法性清淨我已知之。」

佛言:「須菩提!汝今能知法界性耶?」

須菩提言:「世尊!若離法界有餘法者可知法界,無有法界能知法界。」

佛語須菩提:「無有一法離於法界,誰知法界?」時須菩提默然不答。

爾時文殊師利語須菩提:「大德!汝今何故不答如來?」

須菩提言:「以我本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故。何以故?以我本不修習無盡無礙辯故。如是無盡無礙辯者是菩薩有,有礙有盡是聲聞有。」

文殊師利語須菩提:「是法界中有障有礙耶?」

須菩提言:「是法界中無障無礙,無障無礙是法界相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!若其法界無障無礙,汝今何故說時有礙?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我已證斷,故辯有礙。若知法界而不證者,則辯無礙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法界之中有可斷耶?」

須菩提言:「文殊師利!而是法界無能斷者,一切法門悉法界故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若一切法悉是法界,汝何故說『我證於斷』?」

須菩提言:「聲聞境界有限齊(qí)故,說時有斷;佛之境界無限量故,說無礙無滯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法界有生耶?」

須菩提言:「是法界者無有境界,滅諸境界是名法界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若無境界、滅諸境界,汝今何故無境界中說法界也?何故說有種種境界?」

須菩提言:「我先不言,有礙有滯是聲聞辯,無礙無滯是菩薩辯也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汝今不得無礙辯耶?」

「如是。文殊師利!我得是辯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得無礙辯,何故默然?」

須菩提言:「不知一切眾生根故辯有滯礙,知入一切諸眾生根是菩薩辯,是故菩薩說時無礙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大德須菩提!汝知法界、得證辯時,是知境界有礙相耶?」

「不也。文殊師利!是智境界是無礙相,非是礙相。」

文殊師利言:「若智境界無有礙相,汝何不說而默然乎?」

是時須菩提語大德舍利弗:「佛常稱為智慧第一。汝今可問,彼當答汝。」

舍利弗言:「汝今可說。我欲從汝及文殊師利聽聞於法。」

須菩提言:「我今不說。何以故?我曾見是文殊師利遊諸佛土,百千萬億佛前說法,令諸聲聞悉皆默然。我今何能於文殊師利前敢有所說?大德舍利弗!東方有國名曰端嚴,彼中有佛,號曰光相如來、應、正遍覺,今現說法。有大聲聞名曰智燈,智慧第一。時彼如來入於寂定,是智燈大聲聞即至梵世,以大音聲而演說法,聲遍三千大千世界。我隨文殊至彼世界,及無量菩薩百千天子侍從文殊,為聽法故。時文殊師利住光音天發大音聲,遍聞三千大千世界。

「時彼智燈大聲聞,聞如是大聲不能堪忍,從上墜(zhuì)落,其心驚怖身毛皆竪,即便往詣光相佛所。到已頂禮佛足,遶三匝已,合掌向佛問於是事:『世尊!誰作如是可畏音聲?我聞是音不能堪忍,從上墜下,如旋嵐(lán)風吹於小鳥。』時彼佛告智燈比丘:『有不退菩薩,名文殊師利,現大神通來至此土,為欲見我供養恭敬尊重讚歎。住光音天發大音聲,是聲遍三千大千佛之世界,一切魔宮皆悉隱蔽。』時智燈聲聞白光相佛:『願欲見是文殊師利大善丈夫。』于時彼佛光相如來,即為文殊師利現相,令文殊師利與菩薩眾、諸天眷屬來至佛所。到已頂禮佛足右遶三匝,化作蓮華師子座已却坐一面。

「時智燈大聲聞問文殊師利:『汝為何利來至此土?』爾時文殊師利童子語大德智燈:『我今為見光相如來,禮敬親近問訊請法,故來至此。』智燈問言:『文殊師利!云何名為清淨見佛?云何禮佛?云何親近?云何問訊?云何請問?』文殊師利言:『大德智燈!若見法淨,名見佛淨。若身若心不低不仰,若不低仰正直而住,不動不搖其心寂靜,行寂靜行,大德智燈!是名禮佛。若不自觀亦不觀他,不觀佛、不觀法、不觀僧,不觀難不觀易,不觀作不觀不作,一體一身,一切佛身等入法身,見於自身同入法性,見如不見,無近無遠,大德智燈!是則名為親近於佛。若如來所為修行問非不修行,不見有法不修行者,見自及法入於修行,所問心定無有散亂,問者問處及問訊法俱不可得、無所貪著,於三世中求不可得,如是三場清淨問訊,大德智燈!是則名為問訊於佛。若往來問答不求覓(mì)過,隨順所問如來印可,大眾歡喜不嫉他問;有所問時,令無量眾生起莊嚴道乃至道場,大德智燈!是則名為請問於佛。』

「時光相如來讚文殊師利:『善哉善哉!文殊師利!應當如是見於如來,應如是禮,如是親近,如是問訊,如是請問。』

「爾時文殊師利童子問智燈比丘:『大德智燈!云何見佛?云何禮佛?云何親近?云何問訊?云何請問?』智燈答云:『文殊師利!如汝所問,非我境界。我隨音聲從他而聞,如是所說。』文殊師利言:『大德智燈!若不解是,汝云何得心解脫耶?』智燈答言:『因聖諦故心得解脫。』文殊師利言:『云何名聖諦?』智燈答言:『獨修無侶名為聖諦。』又復問言:『若獨修無侶名為聖諦,云何見平等心得聖解脫?』答言:『文殊!我依世諦說,非第一義。』又問:『是世諦者入第一義不?』答言:『文殊!若不入中,非第一義。』又問:『智燈!汝云何言依世諦說非第一義?若其世諦入第一義,即是一諦,謂第一義。』時智燈言:『文殊師利!初行菩薩聞汝所說則生驚畏。』文殊師利言:『大德智燈!汝亦驚畏,況復初行!』智燈答言:『都無有能驚畏我者。』文殊師利言:『大德!豈不怖畏生死心得解脫也?』智燈言:『文殊師利!怖畏厭患,心得解脫。』文殊師利言:『是故我說,大德智燈!本亦怖畏況復初行。』智燈問言:『文殊師利!菩薩云何而得解脫?』文殊答言:『不畏不厭,菩薩解脫。』問言:『文殊!不畏不厭言得解脫,此義云何?』文殊答言:『菩薩不畏百千萬億魔諸軍眾,菩薩不厭為於一切生死眾生,菩薩不畏集諸善根,菩薩不厭集智莊嚴,以是義故我作是說,不畏不厭心得解脫。』

「爾時會中有諸天子,以種種華散供文殊師利童子,如是歎言:『若有住處見文殊師利,則為見佛;所說法處,應起塔想。若有眾生聞是法者,當知是人攝諸德已。』

「時文殊師利語智燈比丘:『佛說大德智慧第一。是智慧者,為是有為?為是無為?若是有為,是生滅三相;若是無為,則無三相。』智燈答言:『修無為故,佛說名聖。』文殊問言:『大德智燈!是無為者可修習不?』『不也。文殊!』文殊又言:『云何大德說修無為名之為聖?』時智燈大聲聞即便默然。

「爾時光相如來告文殊師利:『可說法門,令諸會眾不退無上正真之道。』文殊師利白言:『世尊!一切諸法是寂靜門,一切言說是寂靜門;示寂靜故。』

「時有菩薩名曰法勇,在會而坐,問文殊師利:『如來所說及貪瞋癡,是寂靜門示寂靜耶?』文殊答言:『善男子!是貪瞋癡從何所起?』答言:『文殊!從妄想起。』文殊又問:『是妄想者為住何處?』答言:『文殊!住於顛倒。』文殊問言:『是顛倒者復住何處?』答言:『文殊!住不正思念。』文殊又問:『不正思念為住何處?』答言:『文殊!住我我所。』文殊又問:『我我所者為住何處?』答言:『文殊!住於身見。』文殊又問:『是身見者為住何處?』答言:『文殊!住於我見。』文殊又問:『是我見者為住何處?』答言:『文殊!是我見者則無住處。無處是我見處。何以故?而是我者,十方推求了不可得,況復有處。』文殊又問:『善男子!若法十方求不得者,為是何門?』答言:『文殊!都無有門。』文殊又問:『善男子!而是寂靜頗有門不?』答言:『文殊!是亦無門。善男子!以是義故,我說諸法是寂靜門。一切言說是寂靜門,顯示寂靜。』說是法時,八百菩薩逮得於忍。

「文殊師利廣說法已,從坐而起,禮敬光相世尊足已,出眾而去。

「是故,舍利弗!當知無有聲聞菩薩能盡文殊師利辯者。我今何敢與文殊師利有所論說?」

爾時大德須菩提語舍利弗:「大德!復見文殊師利何等神變遊諸佛國?」

舍利弗言:「大德須菩提!我昔曾與文殊師利在於西方遊諸佛土。見有佛土大火災(zāi)起,於彼火中作蓮華網,文殊師利從中而過。復見佛土火災充滿,文殊師利從中而過,是火觸人,如以堅䩕(yìng)栴檀塗身、臥迦尸衣,柔軟和適(shì)甚為快樂。復有佛土空無所有,文殊師利化作梵宮,入於禪定從中而過。復有佛土極為迮狹,其中眾生造諸惡業,文殊師利從中而過,皆令休止而不為惡,成覺慧慈——我當得成無上正道,為斷眾生貪瞋癡故而演說法,令諸眾生得慈三昧,是名菩薩成覺慧慈。

「大德須菩提!我於爾時曾見是事。我又獨處曾作是念:『文殊師利所有神通,與我神通等無有異。』文殊師利知我心已,即便將我遊諸佛國,至火災土而語我言:『汝以神力從是中過。』我時盡以神通之力滅是火已,經七日夜我及文殊乃過此界。過已復至第二三千大千火災世界,倍復廣大,在中住已,文殊師利而語我言:『用誰神力過此世界?』我時答言:『文殊師利!用汝神力過是世界。』